“人挺好。”
赵子渊挑眉:
“挺好”
沈念念嘟嚷,含糊不清地说:
“他会说漂亮话,还总是拿好吃的塞给我,他是个好人。”
赵子渊听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荒唐,好笑是为她的回答,荒唐是为他的发问。
她自小在山中长大,与世隔绝,纵然已经十四,对世俗人情仍然一知半解,更何况是男女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急冲冲地奔往夏府,连朝服都来不及更换,实在失礼。
赵子渊解了牛皮囊袋,取出酥糖餵至沈念念唇边,像教导幼童那般耳提面命:
“罢了,只是你切记,会说漂亮话,拿好吃的给你,不一定是好人。”
沈念念嚼着糖,懒洋洋地指着赵子渊笑:
“你也说漂亮话,还给我好吃的,难道你不是好人吗”
赵子渊嘆口气,未曾言语,缓缓抚着她鬓边碎发,一下又一下。
至六月,宫中设宴,代王府半月前就已裁衣为宫宴做准备。
因天恩赏赐,沈家也被召入宫中,入宫那日,沈家人与赵子渊分开,沈念念与沈悠悠由另一组小宫女引导入宴。
此次入宫女眷众多,沈悠悠半道遇见素日交好的于家二小姐,立即松开沈念念。
沈念念拦住她:
“姐姐,爹娘说了,要我照看好你。”
沈悠悠用眼神示意,谁照看谁
沈念念被她一睨,想到平日在学堂裏沈悠悠总是帮她兜底,她不太好意思,想了想,将手松开,交待:
“那你小心些。”
沈悠悠颇为得意地做出手势,自从她学会闭嘴后,整个城裏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精的了。
望月楼前闺阁千金众多,碧树红瓦,满目望去,赏心悦目。
沈念念在人群中待了一会,今日郡主托病未到,无人与她谈得来,日头尚早,离入宴尚有一段时间,她左瞧瞧右盼盼,窥见好几人结伴往东面去,以为有什么新鲜玩意,悄悄跟着去。
走出没多久,便被人发觉。
那几人是世家大族裏的姑娘,回首望见沈念念,客气疏淡,沈念念立即知趣,返身往回走,一低头一抬头,迷了路。
沈念念嘟嘴嘆口气,眉头紧皱,在原地等了一会,不见宫女太监路过,无人问路,只得自己分辨方向。
走至宫墻角门处,远远望见人头躜动,依稀见得有宫女内侍,大概是宫内王孙贵族出行,跟着浩荡一群人。
沈念念想要问路,又怕冲撞别人,她这些年虽顽劣,但好歹学下一两个规矩。
还是算了。再往前走走,遇到单独出行的宫女内侍,到时候问路也不迟。
沈念念这般想着,挨着墻角边走,前方那列人中却忽然有一黑影奔出来,竟是向着她来的。
“沈念念!”
那人唤她的名字,意气风发,走近了沈念念才发现,原来是赵北南。
赵北南是大皇子的长子,与她同岁,今日着大红袖襕,头上一顶云纹帽,不同于学堂裏的打扮,看起来更似成年男子。
“世子好。”在这裏遇见他,沈念念并不意外,她好些同窗今日都进了宫参加宴会,赵北南本就是皇族,说不定将来整个皇宫都是他的。
赵北南在她跟前两步停住,半大的少年,两袖负在身后,王府严苛教出来的沈稳气派,一张嘴声音却稚嫩得很:
“许久未曾在学堂见你。”
沈念念与他并不亲近,本以为寒暄一句,大家各走各路,没想到他还会问她学堂的事,只得硬着头皮答:
“病了,在府修养。”
其实是在学堂闯了祸,夫子又要重罚她,她干脆托病不去,加上宫宴在即,赵子渊也就随她了。
她本就不喜欢上学,不过是为了讨赵子渊喜欢。
沈念念好奇瞪一眼赵北南,夫子当众训她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学堂裏借病不去上学的人又不止她一个,何苦巴巴地问这一句。
赵北南凝眉,走近半步:
“病了,如今好全么”
沈念念:
“好了。”
“也是,不然怎能来参加宫宴。”
沈念念觉得没意思极了,抿抿嘴不再往下接话。
赵北南兴致却好,话语源源不断:
“夫子已讲至《劝君》一节,你若再不来,只怕暑考又要垫底。”
沈念念答:
“多谢世子关切。”
前头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这是谁”
赵北南答:
“三叔,这是六叔府上的沈姑娘。”
沈念念看过去,望见赵子皓,赵子皓也在看她,笑眼黑深,似在打量,她吓一跳,转了眼眸,随口道:
“三皇子好。”
赵子皓含笑:
“原来是六弟府上的。”
这个小姑娘,他记得的。
几年前赵子渊带回京的,撞了大运,全家人立了军功,入宫谢恩时,曾在皇宫见过。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满脸灵气,白白嫩嫩,甚是惹眼。一晃几年过去,竟出落得这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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