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邱山回国了,余岁很舍不得,他把舍不得藏在心裏,走的时候只送霍邱山到楼下。
回国那天早晨很冷,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润到可以催人发芽。
余岁见他上车了就回家去了,裹着厚衣服,顺便去店裏面买了咖啡。
本来霍邱山刚刚才“建议”过他少喝咖啡的,但是余岁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我行我素的买了两杯。
他在转角的地方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楼时确认了那就是葛施华了,但他没有选择跟葛施华坐同一部电梯,因为他不知道葛施华来干嘛的,甚至有点害怕葛施华骂他。
葛施华在他家门口站着,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走廊裏传来嗡嗡的声音,余岁红着脸从他面前路过,干咳两声,掏出钥匙开门。
“你……”
他本来想问葛施华过来干嘛,结果门一开,葛施华自己就走进去了,余岁有些尴尬的拎着两杯咖啡,像个犯错的学生,坐在沙发边边悄悄地打量着老师。
“霍邱山走了吗?”
“啊?”
“我问你他走了吗?”
“你没看见啊?”
“看见什么?”
“没什么……”
余岁还以为他早就在这儿蹲点呢,悻悻的低下头,解释说霍邱山刚走,也就比他早个十分钟吧,这会儿应该还在去机场的路上。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穿着一身睡衣出门,邋裏邋遢的,原来是家裏没人了。
“这也不是睡衣啊,宽松一点而已,怎么就邋遢了……”
不邋遢,但也不怎么好看,精致的时候说明他在热恋,穿成这样,只能说明霍邱山不在身边。
“……你到底来干嘛啊,怎么一上来就骂我……”
“我骂你什么了?我说实话就是骂你了?”
“……”
葛施华阴阳怪气的点评了他半天,从头到脚,连他屋子裏的家具都没放过。
客厅的杂物,厨房的盘子,阳臺上的烟灰缸,浴室裏的臟衣篓,余岁听着他没完没了的批评,最后受不了了,又把咖啡泼他身上。
“……”
“你再骂一句,我就从头顶开始倒了……”
他泼了一点点在葛施华的胸口,葛施华用力推了他一掌,余岁撇撇嘴,往后退了两步,说,“还敢打我?本来是专门买给你喝的,在楼下就看见你了,结果……忍你很久了,你别逼我泼你脸上……”
“你有病是不是?”
葛施华骂他有病,还是接过了他给的咖啡,这件衣服也废了,他骂骂咧咧的跟余岁抱怨,说他很讨厌灰不溜秋的颜色,不想要臟兮兮的衣服。
余岁白了他一眼,无语道,“我也没说要帮你洗啊,是你自己先来烦我的,不行就拿去干洗店呗,反正又用不了几个钱。”
葛施华听完了跟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衣服的问题,上次那件白色的卫衣他洗了五遍才洗干凈,到现在都还有点儿底色,所以他不想洗了,要余岁赔钱。
“没钱……”
葛施华不相信他没钱,要他立马转账,这是他在商场裏买的便宜货,只不过十几磅而已。
余岁连十几磅也不想给他,把自己的米白色卫衣掏出来送给葛施华做抵押,差不多的东西,码子小了一点而已,可是葛施华不要,非要他赔钱。
两个人因为这点小事吵了起来,葛施华很不高兴,吵完以后抢走了余岁的衣服,他像个幼稚的小孩儿,在同样的位置也倒上了两滴咖啡,然后又把衣服扔给余岁,得意的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了下来,葛施华有些难受的捂着肚子,急匆匆去了厕所。
余岁追过去问他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他说,应该咖啡的问题,也许空腹的状态下不该直接喝那么苦的东西,也许不能因为别人弄臟了他的衣服,他就用愚蠢的方式报覆回去。
听到后头的时候余岁渐渐咂摸出了不对,他有些难堪的笑笑,靠着墻壁缓缓蹲了下来。
葛施华也沈默了几秒,在裏面打开了水龙头,高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没意思?”
余岁摇头,苦着脸回答他说没有,葛施华虽然看不见他,但俩人还是隔着一堵墻无障碍的交流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今天就走了,我以为他还在这儿,所以就来了。”
“……”
“这种行为挺幼稚的,但是我又真的很想来,要是他还在就好了,这样吃醋的就是他,我也不用躲到厕所裏跟你聊天了。”
“……”
“要不我还是走吧,我感觉怪怪的……我没有指责你见色忘义的意思啊,我只是、我觉得,既然你们都已经这样了,咱俩还继续做朋友,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
“你还在听吗?余岁……”
“嗯……”
余岁也哭了,有一点难过,有一点羞耻,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在,葛施华把水龙头关掉,打开门的时候,差点儿被地上的余岁绊倒。
“怎么蹲在这裏……吓我一跳。”
葛施华拉他起来,余岁有些不好意思,不肯起来,孤零零的蹲在地上,最后俩人一起蹲在厕所门口,也不说话,诡异的沈默着。
“你看我干嘛?”
“我学你啊……”
“臭死了,你拉屎不冲吗……”
“我根本没有解手,怎么可能臭……”
“那我怎么闻到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