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来,似乎一切事情都朝着积极的方向推进。
方父的内幕交易案出现了关键性的人证物证被裁定撤销原判,除了不久便将获释外,名下的绝大多数资产也会逐一解除查封。转机乍现,方芊筠的抚养权官司自然也柳暗花明。对此冯律师兴奋得很,立马汇整材料向上一级法院提出上诉。
方父出狱那天,晴空万裏。几个人早早就到大门处等待。只是当秦言看到黑黢黢的高墻时,还是生理性地犯了怵。他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随即被人稳稳扶住。秦言侧头看去,江川浓的神情略显黯然。
“咳咳,脚滑。”秦言欲盖弥彰。
“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江川浓顿了顿,小声说,“别怕。”
“谁怕了?我如今站得直行得正,是良好市民。”秦言嘴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对方耳朵。
方芊筠出来和稀泥:“江总这些日子一直带着gogo的助听器?”
“嗯,带着它能听到很多之前忽略的声音。”江川浓回答。
“什么声音?”
“比如小鸟叫,我现在能分辨出虎皮鹦鹉和画眉。”江川浓笑了笑,“还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都不一样。”
“公司的人没觉得你疯了?”方芊筠问。
“可能有吧,但没人敢当面问,谁叫我是老板呢。”江川浓不以为耻。
秦言在一旁禁不住冷哼:“幼稚。”
“确实。”江川浓点头。
“那赶紧摘了还我。”秦言没好气儿。
“不还,这玩意儿你带一天我就带一天。”
“我带一辈子你也带一辈子?”
“是,一辈子。”
这一秒,秦言竟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俩人因为小事而喋喋不休甜蜜斗嘴,最终又滚作一团的日子裏。只是那时候喜欢把“一辈子”挂在嘴边的人是自己。
不行!一定要警惕江川浓打怀旧牌!
秦言垂下眼,咬牙切齿道:“爱带不爱,谁管你。反正过几天我就去n市了,咱们隔得远远的,谁都看不见谁。”
半晌,方芊筠开口:“gogo,你真的要去找温医生啊?”
秦言点头:“我答应他了。”
“那你想和他过一辈子吗?”方芊筠问。
秦言一下子被噎住了。这个严肃的时间状语和温承绪放在一起,仿佛瞬间就成了枷锁,一个温情脉脉,无微不至的枷锁。埋在潜意识裏的排斥把他吓了一跳。
秦言张着嘴楞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当他看到江川浓脸上闪过一丝非常微妙的神情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种圈套裏。他于是赶紧大声说:“我只想和年轻时候的基努·李维斯过一辈子!”
江川浓搭茬:“有人说过我眼睛像他。”
秦言狠狠瞪过去:“你倒是爱蹭。”
方芊筠不失时机地邀请江川浓加入讨论:“那江总想跟谁过一辈子?”
江川浓的回答简洁明了:“跟gogo过一辈子。”
方芊筠:“哦~”
秦言:“?”
不是,你俩排戏对词的水平也太差劲了!只是还没等秦言吐槽,方沛已出现在大门口,微笑着冲他们走来。
时过境迁,父女终于得以重逢,过于浓烈的情感梗在彼此的喉咙裏,半天谁都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问候。而当方沛把两个隔辈儿娃娃抱在怀裏时,终于禁不住老泪纵横。
“爸,说好不哭的。”方芊筠抹眼泪。
“忽然想起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方沛笑,“还以为都忘了。”
眼前的场面看得秦言直吸鼻子。这世界远没有那么美好,但新生命的诞生和血脉的延续却总令人动容。
为了庆祝父亲重获自由,方芊筠把午餐安排在了庆鸿楼,那是方家出事前他们最喜欢去的粤菜餐厅。秦言和江川浓于是分别开车载着人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秦言总觉得不对劲。他从后视镜看到有辆白车好像一直跟在后面,可待自己转了个弯后,那车就消失不见了。到了地方,秦言下车前后左右先看了一圈儿,确认周围并无异常才去开后车门。
“怎么了?”方芊筠问。
秦言帮忙去抱梅花:“没事儿。”
这时,方沛和江川浓走过来。前者主动接过方片慢慢往前走,方芊筠则留在车上整理妈咪包。
秦言小心抱着娃,跟江川浓说:“我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