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浓兀自驾车行驶在一片迷雾中。他不停地使劲踩油门,时速瞬间飙到260,可前方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
西北方向,医院。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江川浓一时不知要怎么才能锁定目标。彼时酒店的人已经正式报警。江川浓报备这两个关键词,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因为这是问卜出来的结果而叱责荒诞。
他直接跑到车上,方向盘一打便往西北方开去。途中他给小庄打了电话,让他带着那些能“接活儿”的弟兄出动寻人。
“江总,这怎么查?”小庄傻眼,“您西北方向的医院,大大小小加起来还不得有还百来家?”
江川浓心急如焚,只能有病乱投医:“没办法,那也要查。你手裏有秦言的照片,给那些号贩子群发过给,看看谁见过他。”
“也只能这样了。您别着急,我这就发!”
江川浓挂了电话绝望地朝着西北方继续行驶,他不时往马路两侧看去,忽然,一个“美齿健口”的蓝色招牌映到视网膜上。
灵光乍现,江川浓狠狠踩了一脚剎车。
不对,他完全被“医院”俩字误导了。医院当然还包括诊所。而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温承绪工作的那个口腔诊所。秦言去那边看过下颌脱臼。
江川浓的第六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那裏,肯定是!而那个地方离自己现在的位置就只有不到三公裏。
在雾裏不知道开了多久,前方终于渐渐显露出建筑物的轮廓。江川浓一个急剎车,开门窜下去。面前的诊所大门紧闭,墻体斑驳,看来竟已是停业状态。他给小庄发去位置,然后在地上捡起块砖头,敲碎玻璃门直接闯了进去,
这裏几层楼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诊室。江川浓如无头苍蝇般上下胡乱找寻。可哪儿都没有人,静得简直像坟墓一样。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耳朵贴墻,利用助听器去寻觅哪怕一丝丝的声音。忽然,他听到了隐隐的叫喊声。江川浓浑身一震,寻着这惊心动魄的动静,终于找到了地下层的入口。
江川浓心急如焚地往下跑,直到急促的求救声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一扇紧紧关着的门,可怎么都打不开。江川浓于是干脆把自己当做是一件武器,狠狠地砸了上去。一下,两下,门终于开了,裏面的尖叫声陡然间凄厉起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暴雨似的冲自己刺来。
“江川浓!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电影吗?看完电影咱们还要吃火锅,逛街!对了,你还答应过要带我去普吉岛玩,你他妈的能不能说话算话啊?你要是胆敢自己先死,我追到地狱去也得再捅你几刀!”
江川浓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好几拍,然后瞬间惊醒。
他艰难地撕开眼皮,花了两秒钟去判断这是哪儿。随后,他看到了秦言——对方脚上拖着个倒地的治疗椅,整个人正又哭又笑地冲自己爬来。
“操,你终于醒了!你他妈的吓死我了!呜呜呜!”
“gogo!你别动!”
江川浓喊完才意识到对方现在听不见。他努力尝试着活动一下四肢,能动,看来麻醉剂已经失效。身上的部分伤口仍在流血,但似乎没一处真正割到了大静脉。
江川浓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找来医用剪刀,跑到秦言身边,跪在地上割开了最后那根死死咬住脚踝的扎带,随后迅速撕了衬衫系住秦言正在往外渗血的部位。
“我还以为咱俩统统翘辫子了!想要再见面只能奈何桥上排队等投胎!”秦言死死抓住江川浓的腕子,“给我看看伤口深不深?”
江川浓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紧紧把秦言抱在怀裏。俩人就像是穿越硝烟阵地而来的爱人同志,终于遍体鳞伤地成功会师。
手机在地下没信号,暂时还无法联系到外界。但幸亏俩人谁都没有生命危险,有时间缓一缓再离开。
抱着被搞得毛茸茸软乎乎的人,江川浓心尖上滚过无垠的疼痛、后怕和侥幸,最后只剩下四个字——平安就好。这世上,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东西了。
平静下来的江川浓拿手轻轻揉着秦言的头发,自言自语道:“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第一回见,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只有你,还傻乎乎把他当成悬壶济世的好好大夫。”
秦言只顾把头埋在江川浓胸前不停地“呜呜呜。”
“当然也怪我,见你跑了回来就放心撤了n市那边的眼线,否则也不会被他算计到。”
秦言:“呜呜呜。”
“我在酒店看监控像是在看恐怖片。老了以后我要是得阿尔茨海默癥肯定是因为你。说起来,这次可真是多亏了那位高人指点迷津,要不现在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光景。”
江川浓抱着秦言自顾自说了很多话,句子和句子之间也没什么逻辑和内在联系,絮絮叨叨得如同拉家常。他只觉得此刻能和失而覆得的爱人说上几句没有意义的闲话,简直幸福极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在here上发消息给我,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
秦言:“呜呜呜。”
“那张照片虽然只有你三分之一的脸,我却喜欢得不得了,存在手机裏,痴汉似的没事就翻出来看一看。当时还以为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现在想想,应该叫一见钟情。”
秦言:“嘤。”
江川浓就这么抱着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直到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秦言猛地一抬头:“靠,他妈的终于有人来了!”
江川浓:“?”
“这裏所有的证据一定都得保留好,还得去找按个王八蛋算账呢!”秦言使劲挥舞爪子,“必须得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江川浓完全没心思去想给人定罪的事。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你能听见声音了?”
“啊?”秦言楞了一下,然后充满喜悦地做作大喊,“我能听见了!这是爱情的力量!”
“别跟我装!”江川浓不买账,揪住秦言的耳朵左看右看,“什么时候恢覆的?”
秦言露出心虚的表情:“其实就是昨天。跟干爹喝酒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喝着喝着就血气上涌心潮澎湃,一瞬间就跟打通了任督六脉似的。回酒店的路上,我就发现自己能正常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江川浓趁着秦言没提防,伸手便撕下一块他腿上粘着的毛。
“嘶——啊——”秦言祭出痛苦面具,“疼!你干什么啊?!”
江川浓心头万丈光芒,表情却吓人得很:“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能是为什么,想让你被狗吃了的良心再煎熬煎熬呗!”秦言不停搓着小腿哈气,“真是的,明知故问。”
“那恢覆到过去的水平了吗?”江川浓为了做试验轻打响指。他打哪边,秦言就举起哪边的手,远看跟逗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