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的残魄重回体内◎
幽光若隐若现,
绣衣飘荡衣摆落于地上,印在咒鬼脸上的是藏不住的滔天恨意。
看着她如今歇斯底裏的模样,
一瞬间云笙莫名看见了一张温和秀气的脸重迭其上。
她那挖来的双眼睛却与自身实在不符,
眼珠子凸出得厉害,眼窝折角处与本身的弧度也不相匹配。
“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最后一个才是你,
而且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去死,
你当初是怎么折磨我的,我就会加倍折磨。”
烛火顷刻点燃,洒落的光很快冲向各个角落。
郅王脸上汗涔涔的,黏腻的发须紧密地粘在肌肤上,他全身都在颤抖着,眼珠子左右闪躲,还是稍稍昂首去看。
那双突兀的眼睛裏布满血丝,尖细的指甲掐进手心肉裏,
沿着缝隙有些许黑褐色的液体流出。
阴冷的面庞暴露于视线中央,
苍白的双颊殷红的双唇,郅王登时想起了多年前曾被自己下令处死的少女,也是今日这般妆容。
只是当时尚且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看着娇美可人,
与如今这幅鬼样截然不同。
“这双眼,便是从我那姐姐脸上挖下来的。”咒鬼嘴角上扬,看着面前这个不住颤抖的男人,笑得越发放肆,
“我会把你那张丑陋的皮剥下来,
把裏面所有沾着罪恶的骨头一根根剔掉,
五臟六腑全然掏空,
最后留着一口气,再看着你慢慢血尽而亡。”
“你……你敢……”郅王眼底流淌着无尽的恐惧,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了气势,活像一只茍延残喘的老狗,仅凭几句吠声便想着喝走他人。
“亦或者,做成人彘怎么样?你一向草菅人命、玩弄他人,有朝一日被自己习以为常的罪刑对待,不是更为有趣?”
空荡而尖细的笑声在这间小屋裏来回盘旋,每一声交杂着她凄惨而狠厉的模样,郅王心急欲裂呼吸急促,最后仰起头眼皮子上下翻动,开始不住地痉挛。
若不是灵力结界捆着,恐怕她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擒拿。
她这幅模样实在太过可怖,郅王攥着被褥,眼神飘忽间突然瞥到了一旁立着的两人,那玄衣少年甚至看起来还颇有些懒散,只是撑着手睥睨着这边。
心头无限的恐惧直逼大脑,郅王也顾不上那么多,冲着他们大叫起来:“你们……你们两个,快、快拿下她,事成之后本王必定重重有赏,无数金银珠宝琳琅绸缎,任何想要的本王都能给你们。”
话音刚落,郁起云眉心微动朝他投去目光,这一举动令郅王心下有了希冀,他爬过来喊得更为卖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官职财物本王都能给予你。”
“你可真像条死皮赖脸的狗。”咒鬼面露狠色,毫不留情地讥讽他。
性命当前,任何事情都能不顾,他是真的怕被这女鬼抓住,再被她口中所说的酷刑所报覆,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极爱动用这种手段去折磨那些不肯听话的人。
“你们不是想要那一家人的残魄吗?”咒鬼高声问他们,又缓缓将视线转向床上瑟瑟发抖的郅王,嗤笑道:“放开我,那些残魄我可以悉数交还。”
“成交。”云笙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称是,“不过,你得先放了他们,我们才能放开你。”
咒鬼死死地盯着他,快意和仇恨交织着几乎要将她吞没,“自然。”
死在婚床上的那一晚,她就已经化身成了厉鬼,无尽的怨恨萦绕于心间,惶惶游荡世间时,自己便发誓要让那些人死在手下备受折磨。
“不行!你们不能放开这女鬼!”郅王双手发抖得厉害,慌不择地从床上跌落,但他来不及去顾虑,只能颤巍巍地爬起来无助地去拽前头的人的衣摆。
郁起云迈开腿从他身旁略过,唇角勾了勾带着讥诮的笑:“怎么不行,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何至于怕鬼呢?”
“我……”他顿时失言,但求生的欲望仍在驱使着自己:“你们想要什么?我什么都能给你们。”
“抱歉,我们只是受人所托,其他一律不管。”郁起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淡淡瞥过眼,朝咒鬼略微勾起下巴示意她尽早开始。
残魄一股脑地涌出,它们没有清醒的意识,只是被抓住时那浓烈的不适令它们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
甫一散出,云笙飞快地印下结界将它们团团围绕,数群通明的魂魄被包在裏头,渐渐不再挣扎。
窗外昏黄的光拓在其上,倏然间血液飞溅,伴着屋内那人凌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屋子外头,淡淡的清辉洒在水洼裏,映出圆晃晃的月亮。
“你们就这么放过她?那只鬼手上也是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早在来此地前,那只圆鼓鼓的食灵就偷摸着藏到郁起云的肩上,甚至还用了小法术令自己身子几近透明。
“在来这裏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不会存于世间了。像她这种残暴狠戾的鬼,若是不吸食魂魄那力量也会逐渐减弱,但殷宅的人只被吸去一半,所以她大概是做了最后的血祭,选择杀掉郅王之后再堕入无尽吧。”
云笙微微皱眉,抬头去看那些挥散而去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