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淮清电话讲了一半,就感到后背有一丝刀扎似的凉意,他不得不回过身去看,然后就见姜青寒正把脸埋在围巾裏,不时侧首看他。
omega的神情不见什么异样,旁人亦是毫无察觉,但宫淮清却微妙地感受到了姜青寒的那么点不对劲。
omega的眼神比平时锐利了,看他的目光亦是时有时无,看似不怎么在意,其实比他往常看他的频率要高很多。
宫淮清不知怎得又想起了家中那只胆小的猫咪,那是只被主人多次抛弃过的流浪猫,他刚接它到家的时候,它也是这般一点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四处张望,警惕又在意得不得了的样子。
宫淮清不知道姜青寒在担心什么,不过,既然他担心,那就想办法让他安心就好了。
“我让小姜和您说几句话吧。”宫淮清和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姜青寒正偷看呢,就见宫淮清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怎么啦?”姜青寒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去看来电显示,随后便见到:奶奶,两个字。
姜青寒:“……”冒昧了,是他刚才多想了。
“奶奶想和你说两句话。”宫淮清回答他。
姜青寒只好把手机接了过来,只是,他内心也不免慌乱。
这可是长辈,还是宫淮清的奶奶,他都没和对方见过,生怕说错了什么。
“餵,奶奶……”
“诶,小姜啊。”意外的,宫淮清的奶奶声音健气十足,听起来也十分和蔼。
奶奶对他开口便是:“什么时候和淮清一起回趟家呗,他爷爷要不行啦。”
姜青寒:“?”爷爷不行了奶奶您听起来还那么高兴。
姜青寒:“好……好的,有空我会和宫先生一起回去的。”
“好乖乖。”宫家奶奶也是个夸起人来毫不含糊的,听得姜青寒耳朵也热热的。
宫奶奶顺便又问起他母亲手术的消息,姜青寒与之寒暄了一会儿。
就是……宫淮清的风衣衣角都被姜青寒揪皱了,直到聊了数句后omega放松下来,宫淮清的衣角才得到短暂解脱。
“好,谢谢奶奶。”
一通电话终于结束,姜青寒也彻底松开了宫淮清的衣角。
宫淮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姜青寒不明所以,一抬头就对上了那被自己捏得皱巴的衣角。
“你这……这,”姜青寒无言,只能建议宫淮清:“不然你去找服装师给你熨一下?”
“没关系。”宫淮清把手机收回口袋裏,又看了看姜青寒,“你是不是遇到长辈就比较紧张?”
“那可是你奶奶,我能不紧张嘛。”姜青寒小声bb。
“紧张什么,”宫淮清逗他,“怕说错话了不能和我结婚?”
“你……”姜青寒张口就要咬他。
不过这次宫淮清竟然没躲,姜青寒一口就咬在了alpha的手指上。
姜青寒吓得飞快松口:“你怎么不躲啊?”
“如果我说我希望这个月内你就和我订婚,你会觉得太快了吗?”宫淮清问他。
姜青寒楞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你爷爷?”
“嗯,”宫淮清颔首,同他解释着,“别看奶奶语气那么轻松,其实她是习惯了把轻松一面展现给别人,我爷爷肠道癌很多年了,这些年随着病情加重,每次发作都痛不欲生,今年医生宣告要走到末途,也算种解脱,老人你也知道的,他没什么别的愿望,要是能看到我解决婚姻大事,是再好不过了。”
……
两人就订婚的事没讨论出个确切的结果来。
姜青寒没立马拒绝或是同意,宫淮清也没逼他非要马上给个答案出来。
订婚向来是人生大事,宫淮清因为家中弥留不多时的长辈想要先订婚,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和姜青寒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长,尤其姜青寒还是个慢热又没安全感的性子,稍稍搁置一下,仔细思考清楚比较好。
日子照常过着,姜青寒倒是把要去探望宫爷爷的事记在了心上,奈何临近杀青,剧组裏忙得手脚都快要冒起火来。
宫淮清那天向他提了订婚的事后倒是一派不急的模样,在众人焦头烂额的日程中,宫淮清还间或给姜青寒带来一些花园裏当日剪下来的玫瑰。
第一天是红玫瑰,殷红的色泽,比普通玫瑰还要大上许多的花朵。
这是清晨从玫瑰庄园剪下来最好的那几支,此刻也格外娇艷欲滴。
众人以为两人这是什么纪念日到了,但宫淮清只回答:“不是,只是想送就送了。”
姜青寒合理怀疑这人是要骗自己订婚,不过那束沈甸甸的红玫瑰抱在手心的时候,姜青寒还是感到了不一样的份量。
姜青寒这辈子收过太多玫瑰,却唯有这一束是来自玫瑰味的alpha,来自“想送就送了”的宫淮清。
他对他的好、想要他开心,从不是因为什么纪念日,只是觉得到时候了,就送了。
“和你的味道好像哦,”姜青寒低头嗅着手裏大捧的玫瑰,“宫先生,你这算不算同根相煎。”
宫淮清被他这话逗笑:“怎么就相煎了,玫瑰味的alpha送玫瑰来取悦他的omega,像摘了自己的臣民?”
“对。”
“可是它和我味道这么像,就不能是我摘了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你吗?”
“……”无法反驳。
姜青寒看着宫淮清的笑眼,只能感慨宫先生情话技能实在太强,肉麻得不行。
偏偏他也吃这套。
这束玫瑰被姜青寒放在了民宿房间的窗边,宫淮清送的这束红玫瑰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品种,姜青寒在拿到手的时候就註意到,这束玫瑰花瓣更大更繁覆,色泽亦是更浓艷却不俗气,后来问了宫淮清,宫淮清才告诉他是庄园裏用重瓣玫瑰与厄尔多瓜杂合而成的新品种。
今年最新最好的一茬就在他这儿,也只有giroflee的庄园裏有。
“你不会是想用这个骗我订婚吧。”姜青寒把心裏那点小猜测告诉了宫淮清。
“怎么可能?”宫淮清笑他,“你有那么好骗?”
“嘁。”姜青寒心说他当然不好骗,只是这花是宫淮清送的,他也难免心神动摇。
“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宫淮清亲亲他的脸,“而且自从剧组宣布快要杀青以后,我就总觉得你有些不安,虽然不会分开很久,但我想,要是我隔三差五就送你一束我庄园裏的花,无论分开到哪裏,你也能知道我一直都记挂着你,不好吗?”
“……”原来他的忐忑alpha是察觉并且也有记在心上的。
宫家的giroflee鲜花品牌布及全国各地以及海外,宫淮清本也就是这鲜花帝国的王,姜青寒到哪儿,他就送他那儿giroflee旗下庄园独有的花,再合适不过了。
宫淮清见他不说话,便又凑得离姜青寒更近一些:“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但我还是希望有个方法让你安心一些。”
“……嗯。”姜青寒没回答什么,但他抱宫淮清的手臂更用力了一些。
怎么说呢,姜青寒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臭毛病,别看他平日裏对很多事都坦诚又直接,但在感情上他就是忸怩得要命,尤其是动了真心的时候——不会大胆的说喜欢、不会坦诚的表现出他对对方的在乎。
总觉得说出来就输了,说出来就显得他被对方拿捏住。
姜青寒也不清楚这样的行为方式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他那些不好的感情经历造成的痕迹,只知道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很难去改了。
可偏偏宫淮清又是那种在感情裏太会表达的人,洞悉他的丝毫不安与抗拒,再解决掉它们。
“你真是……”姜青寒那些感动的话都到嘴边了,却不知怎么又变成,“明明当时画乌龟嘲讽我迟到的时候那么委婉,怎么到了这些事上就直接得要命。”
“?”宫淮清看着他,目光意味不明。
姜青寒感到alpha的手掌不知为什么落到他的臀尖,只是那手掌和手指按压他臀*的方式,不知为什么总让姜青寒想到先前被宫先生“惩罚”的时候,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淮清:“你觉得我当时抬那杯咖啡上来,就是为了嘲讽你?”
“难道不是?”姜青寒理直气壮,“你当时那个态度和样子,不就是在骂我慢得像个王八?”
宫淮清:“……其实也的确有那么一点意思。”
“哼!”
“不过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如果我真的生气,当时就会叫你滚,而不是给你送上一杯咖啡。”宫淮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其实如果当时你喝了那杯咖啡,你就应该尝到那是杯麦草和斑斓混合的咖啡,是为了你做的。”
“哈?”姜青寒楞了一下,还有这事?
看着姜青寒没心没肺又真的一无所知的样子,宫淮清没忍住掐了一把omega的屁。股。
“哎哟!”姜青寒险些就跳起来。
不过,他就算跳起来也只能跳到宫淮清怀裏。
“去想想那只乌龟,除了我画在咖啡上的,你还在哪见过。”宫淮清此时恨铁不成钢。
他明知姜青寒这小没良心的是从小就忘性大,可此刻看着姜青寒当真忘得一干二凈的样子,他又有些微妙的不爽,或者说,是醋得厉害。
人或许大都这样,刚开始觉得想要一个拥抱就可以,后来又想要一个吻,吻得到了,又想和他共度一生,再到将他完全占有。
不过好在,此刻他对他的不爽和占有欲,已经有了个合理宣洩的地方。
“宫淮清,你扒我裤子干嘛!”姜青寒压低了声音,十分紧张,“大白天的!你色死了……唔。”
……
那天之后,姜青寒如约隔三差五就收到宫淮清送的花,虽说距离剧组杀青已经没多久,但这隔三差五一束尚未上市的奇特玫瑰,也叫其他人看得一顿羡慕,姜青寒也是这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种玫瑰,色彩和样子都大不相同。
但宫淮清每次亲手把花递给他时的温柔都是同一份。
至于宫淮清上次提出的,让他想想还在哪儿见过那只臭王八,姜青寒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再回忆起那天宫淮清弄他的激烈惨状……嗯,姜青寒打算在下次想要之前,都聪明点别提这件事。
……
如此过了几天,赶在剧组杀青之前,姜青寒终于抽出空来能去看宫淮清的爷爷。
“时间有点紧,不累吗?”宫淮清有些意外,他以为姜青寒会等杀青以后再去了。
“爷爷不是……”姜青寒比划了一下,委婉,“身体不太好了嘛,有空就早点去看吧。”
如此,宫淮清自然也就应下了。
宫淮清提前和老人家打了招呼,临出发前又看了看路线和时间,发现姜青寒还可以顺便去看看母亲,毕竟两家人都在一条路线上,姜青寒探望母亲最多也就耽搁个半个小时。
姜母手术后姜青寒可还没去看过呢。
“好吧,也可以。”姜青寒应下,宫淮清却不知为什么看出了omega的勉强。
说起来,姜姨前几次手术姜青寒是怎么都得挤出时间立马去看的,这次却耽搁了快一个月都没提这茬。
两人临出发前才给姜母打了电话,姜母在那边也是开心得不得了,很高兴姜青寒能来。
两人驾车赶往枫城,到了医院,这次病房开门的却是一个宫淮清从未见过的少年人。
少年人是个omega,后颈贴着一块显眼的信息素抑制贴,看起来不过12、3岁的样子。
“哥哥。”病房门打开,少年人先和姜青寒打了招呼。
不过两人关系看起来并不好,姜青寒只简单的点了个头,叫了声:“小亦。”
如此,两人擦边而过,姜青寒走进去,少年人看着宫淮清,犹豫了一会儿又叫到:“哥夫。”
姜青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又接着往前走去了,宫淮清则被这称呼叫得心情不错,顺口问道:“这是……?”
“我弟弟。”姜青寒应着,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对亲生兄弟的热络来。
宫淮清看了看姜青寒那张满是冷艷味道五官的脸,又看了看名叫小亦的弟弟的五官,小亦五官圆润缓和,全是可爱模样。
姜青寒的五官有姜母的影子,小亦的五官则一眼上去便是姜母和继父五官的结合。
宫淮清心裏大抵是有了个猜测。
不管情况怎样,出于礼节,姜亦连哥夫都叫了,宫淮清自然是从钱包裏掏出几张钱来,当作见面礼。
姜亦看了看姜青寒,又看了看母亲,姜母微微点头后,姜亦才收下红包。
姜青寒则径直走向母亲的床边,把那尚未收好的义乳壳子塞进了柜子裏。
姜母的脸色一时有些尴尬,姜青寒却早就知道了似的,开口:“您这次是乳腺癌手术吗?已经切掉了吗?恢覆得还好吧?”
宫淮清也听到了这话,觉得姜青寒的语气裏含着种隐忍的怒气,不过,乳腺癌?宫淮清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姜母和继父的脸色亦是意外,想不到姜青寒是怎么知道的。
“我这,不是……”姜母还想否认,只是事到如今,她慌张的样子也十分没有说服力,最后嘴巴张合几下,点了头。
“嗯,切干凈了,医生说没有意外不会覆发的。”
宫淮清忍不住出声:“姜姨,您……?”
“我们拜托医生一起瞒着你的,不然你知道了,青寒也得知道。”姜母嘆了口气,“不好意思啊,淮清。”
“……没事。”
这毕竟是姜家的家事,宫淮清此刻也不好说什么。
姜青寒又和母亲聊了一会儿,这种关头,宫淮清觉得自己没必要在一旁听着,把空间留给母子两人好好聊聊比较重要。
如果早知今天来会是这样的情况,宫淮清大概是不会提议姜青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