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昭知道他是故意的,所幸松了手把,身子倚靠在车后背,仍旧不说话。
许砚川见她没看向自己,似乎知道她什么心思,直接开口道:“是我错了。”
他微微低着头,眼皮却抬着,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在暗色裏望着她,语气坦然又自责,莫名让人不忍责怪。
更何况,她又怎能责怪他?
所有一切只不过是他在帮她,她又怎能责怪他!
“为什么道歉……”唯昭半响才回过神,她没想到许砚川的开场白会是‘认错’,更没想过像他这样的一个人,在朋友面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被人一口一个‘许哥’叫的人,会向她道歉!
“你帮了我,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唯昭如实说着,声音平静的如同石子投湖一般缓缓沈落水底,“只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能让人撤下关于我的流言,让李楠和马叔一口一个‘许哥’叫着,郑安安和陈夕都围着你团团转……”她突然停顿一下,又接着说:“所以,你不是个简简单单那种拿薪水干活的厨师对吧?”
“昭昭,我……”他面对唯昭的质疑,有一点肉眼可见的紧张,眉头不自觉锁着,眼眸裏的光一直看向她。
这段时间,他能摸着唯昭几分脾气性子,她这人又倔又脆弱。
又直白又躲藏。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又怕又想玩……
但他也能隐约感受到,唯昭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固若金汤的房子,所有人都只能被挡在门外,隔着一扇门亦或是一扇窗的和她对话,偶尔能瞥见房子裏的某一角,但却从未走进去过。
许砚川知道,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但他也知道,在唯昭那裏,不允许谎言的存在。
任何一种谎言都意味着背叛。
所以,要么不说,要么说真话。
许砚川已经打定主意要全盘脱出,但他刚想开口,就被唯昭给直接掐断,“你先听我说完。”
男人咽了咽喉,把刚刚的那阵思想往下压,“好,你说。”
唯昭仍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身厨师服,所以从时候开始,我就先入为主的认为你就是临山酒店的一名厨师。之后,是我看见你做菜做的这般娴熟的姿态再次把这个title按在你身上,是我以为你和爷爷是忘年之交,他才敢临终让我和你结婚,是我以为自己嫁了个一穷二白身上还背着房贷的家伙,但好像是我错了……你从来没有承认过,到头来,都是我自己脑补的一场戏,你在隔窗看笑话。”
唯昭深呼一口气,终于侧了侧身,看着他,在四周暗沈又空寂的环境中看着他。
仿佛过了许久,身边的男人才开口,嗓音平静中带着一点就破的温柔,“你没错,是我不好。”
“是我愚蠢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忘记你有知情权,有决定权,是我没有向你坦白,却一直在欺骗你欺骗爷爷,所以,错的人是我,做戏的人也是我。”
许砚川低垂着头颅,如同心甘情愿投降的将军,捧着一颗无比真挚的带着内疚和歉意的心,向她投诚。
“咱俩第一次见面的那次,你见我穿厨师服是因为我在向他们学做菜,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吃的什么吗?……你怕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吃的那些菜都是我向他们学的,也就是说,都是我做的。”许砚川顿了顿,他想从唯昭的脸上看到一丝变化,哪怕一丝也好,可惜,他没有。
“昭昭,你很聪明,我不是厨师,许临山是我太太爷爷,所以,我算是临山酒店的接班人。”他仍旧停顿了一下,时刻关註唯昭的表情,见她仍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他不觉有点心慌意乱,“昭昭,你该不会猜到了?”
“没有,你继续说。”唯昭说。
“我除了隐瞒自己身份之外,其余一切都是真的。”
许砚川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说,他安静的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此刻,唯昭安静的一动不动,微弱的灯光下能见她眼皮半阖着,一副慵懒又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情愿她发脾气大哄大叫,打他骂他,也不想看她如此安静的像个没有情感的美丽机器人。
但此时,唯昭的心裏已经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她不知道是否该庆幸爷爷慧眼识人给她挑了个好男人,还是该伤心她与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听到许砚川是临山酒店的接班人时,她多年以来的表演训练足够她表现的不露痕迹,可太过于镇静就假过了头……如果她摊开手掌,足以发现掌心中被指甲掐出红丝的印记……
“许砚川。”唯昭轻声叫她,语气哽咽却渗着寒冷。
“我在。”
“我爸是个消防员,我妈呢是名老师,我的出身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好人家……可有一天,也是在这么一个特别暗的地方,我爸和我妈吵架吵的灯泡都要要掉了,我就躲在门后面,看着我爸一下又一下揍我妈,我妈呢又骂又哭,像个卑微的泼妇一样,却没还一次手……”
唯昭脑子裏的画面经年累月的逐渐清晰,甚至在时间的不断洗刷下更具冲突性,直到这件事再也不会让她哭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心好像已经逐渐变硬了……
突然的转折,让许砚川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借着旁边的光源,唯昭能瞧见许砚川紧绷的下颌线,她勾了勾唇角,如同在讲述一个局外人的故事,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晚之后,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我爸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我和我妈,我妈为了她自己,抛弃了我……”
似乎余韵悠长,还带着诸多回味,许砚川怔怔的看着唯昭,喉咙紧的厉害。
她好像没事人一样,在揭着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疤。
“我思前想后,觉的向你道谢的最好方式,就是还你自由。”她唇角勾着笑,眼眸澄澈又单纯,丝毫不见一点悲伤,“所以啊许砚川,我们要不要提前……”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