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淳六郎已经没有欣赏青花瓷瓶的闲情雅致了,那个他平时最钟爱的瓷瓶被随手搁在墙角,落了一层灰。
此时,他正急躁地在指挥部里来回跺着步子。
在他的一侧,渡边纲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些啊?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
他靠在椅子上,腋下那股浓烈的狐臭味弥漫开来,混在指挥部里的硝烟和汗臭中,更加刺鼻。
松浦淳六郎停下来,转过身冷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硬邦邦的脸:
“怎么冷静?我的一个旅团就要被敌人全部歼灭了。现在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还基本都是战斗人员。恐怕再有一天时间,他们就会丧失继续作战的能力了。”
那些死掉的可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不是随便拉来的壮丁。
每一个都经过多年的训练,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
现在就这么没了,像水泼在地上,收都收不回来。
渡边纲知道松浦淳六郎所言非虚,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一半,基本就无法继续组织战斗了。
眼下被围困在万家岭的部队便是差不多的情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关键是战斗人员的损耗太大,老兵打光了,剩下的都是后勤人员——伙夫、文书、辎重兵。
这些人根本不会打仗,战斗素养不敢恭维,更无法加入到一线激烈的战斗之中去。
“天亮了,我们还有机会。”渡边纲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冈村宁次阁下不是说了吗?天亮之后会组织起来足够的空中力量。”
“就算是炸,也要炸出来一条让他们突围的通道。那些飞行员总不至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眼下的日军已经放弃了原有的计划。
之前他们打算将刘家岭一带的敌军赶跑,打通救援通道。
但是连续激战之后,这个想法就被彻底放弃了,因为敌军的防线,就像一堵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第三纵队虽说不在正面阻击日军援兵,可只是抽调过来的机枪火力,还有持续提供的炮兵火力,就已经可以给日军造成极大的困扰了。
那些MG42机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得日军援兵根本抬不起头。
那些德制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更是精准得可怕,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人员密集的地方砸。
每一发落下来,就是一大片伤亡,弹坑里全是血水。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他们改变策略,让万家岭方向的日军在空中部队的掩护之下进行突围。
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愿如此吧,”松浦淳六郎这么说着,目光落到地图之上,眼神空洞而疲惫。
“我担心的地方在于,就算是我们的空中部队抵达了,也没有办法将通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