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战斗极为激烈，炮火几乎一夜没有停歇。
吉住良辅站在枣庄城内的指挥所里，耳朵被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
他原本以为，在城外的防御阵地可以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拖延敌军进攻的脚步。
那些阵地挖了半个月，战壕纵横交错，机枪掩体用钢筋水泥加固过，反坦克炮阵地也经过了精心伪装。
可等到黎明时分，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外围阵地已经被基本清理干净。
驻守在外面的数千名日军，也在激战中灰飞烟灭，连一个完整的建制都没剩下。
尤其是在北面，战车纵队的大批中型坦克，再加上各种改装的装甲车，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火力以及推进速度，已经完全超过了吉住良辅的想象。
那些T34坦克排成楔形阵型，履带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被炸毁的炮位，像一把烧红的铁犁翻过冻土。
日军阵地上残存的几门反坦克炮拼命开火，炮弹打在T34的倾斜装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就被弹飞到空中炸开。
再加上重炮支队提供的密集炮火支援，日军很多士兵事实上并没有看到第三旗队的中型坦克长什么样子，就被榴弹炸得粉身碎骨。
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炮弹落下来，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都会被气浪掀翻。
掩体塌了，战壕平了，人的身体在爆炸中变成碎片，混在泥土里飞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吉住良辅站在城墙上，举起望远镜朝北边看去。
远处的坦克和装甲车，正从他们被摧毁的防御阵地上碾压而过，车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冰冰的钢铁光泽。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心头，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手开始颤抖，望远镜的镜头晃来晃去，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不行，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在一旁的参谋长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干，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岁。
吉住良辅没有说话，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指挥部内。
指挥部的桌上摊着地图，墙上挂着作战计划，几部电话摆在角落里，不时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司令部的号码。
“司令官阁下，”
吉住良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外围阵地一夜之间全部丢失，我军部队折损三分之一，无论如何都无法坚持了。请务必允许我军突围。”
他很清楚，若是继续坚守的话，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全师团剩下的一万多人，一夜就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一万人，在第三旗队的坦克面前还能撑多久？
一天？半天？
电话另外一边，牛岛满听着吉住良辅的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再坚持一段时间。”
牛岛满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们的援兵马上就要抵达了。冈村宁次已经派遣了三个师团，最多两天时间，就能驰援到枣庄。”
可对于吉住良辅来说，这支援兵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很难坚守两天的时间。
别说两天，就是一天，甚至半天，他都觉得悬。
城外的坦克正在重新集结，炮口已经对准了城墙，最多再过一两个小时，总攻就会开始。
吉住良辅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把电话挂断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屋里那些等待命令的参谋军官们，眼神变得决绝而冰冷。
“天黑之后，向东北方向的山林地带突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吉住良辅知道，东北方向的敌人相对来说还少一些。
进山之后，敌军装甲部队无法继续执行追击任务，坦克开不进深山老林。
所以，到时候他们的部队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保存下来部分有生力量，不至于全军覆没。
至少，能让一些人活着走出去。
结果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之后，第三旗队的重炮轰击再次展开了。
巨大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天空。
然后，第一排炮弹落在了城内。
“轰！！！”
那声音大到指挥所的窗户玻璃同时碎裂，碎玻璃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墙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桌上的地图被气浪吹飞。
白城山蹲在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旁边，手里拿着步话机，天线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枣庄城墙上那些被炸开的缺口，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笑意。
随后，他对着步话机下达了作战命令。
“战车纵队，发动总攻！！！”
他的嗓门儿大得连旁边坦克的发动机声都盖不住，“一个不留！！！”
第三旗队指挥部内，李江河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枣庄那个位置上。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第六师团”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日军师团他当然熟悉，从四行仓库，再到南京城，这个吉住良辅算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同时也是下达命令、对南京城的百姓们进行屠杀的元凶之一。
那些惨案，那些血淋淋的数字，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都刻着一道疤。
李江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冷冰冰的杀意。
这种家伙，他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他给白城山下达的命令极为坚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第六师团，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尤其是吉住良辅，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这句话传到白城山耳朵里的时候，他浑身的热血都烧了起来。
正因如此，白城山在下达总攻命令的时候，嗓门儿甚至都要比之前大上不少，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