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恩到了就开席,三兄弟坐在一起并不显得生疏,沙利文和奕恩话都不多,反而是修德诺侃侃而谈嘴裏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骂他夫人跋扈一会儿又夸她活泼有趣,沙利文和奕恩搭不上话,修德诺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儿,也不觉得尴尬,转而又夸起儿子可爱。
奕恩虽然烦他,但有时候也对他十分佩服,他坦荡荡地生下混血儿子,并对他宠爱有加,他流露出的父爱是热烈而张扬的,即便后来他因此被众人所排挤,被迫迁居第二市,但修德诺却从未以此为耻。
修德诺正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打嗝声。
他声音一顿,抬头看去,豆豆干巴巴笑了一下。
奕恩掩嘴轻笑,柔声责备道:“豆豆,没规矩。”
沙利文笑道:“外头出太阳了,豆豆你去花园逛逛,顺道消消食吧。”
豆豆连忙答应,他这几日没画雀斑和胡子,脸上干干凈凈的,修德诺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悻悻道:“刚才眼花错看成黑藤大人,吓得我脚都软了。”
沙利文倏地一笑:“黑藤大人又不是豺狼野兽。”
修德诺嘀咕:“还不如豺狼野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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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在院子裏闲逛,沙利文的殿宇花草多,仆役也多,侍女们年轻貌美,不像奕恩殿中,多是年长老妪。
豆豆在花园裏待得久了,来来往往都是年轻貌美的侍女,他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往人少的地方穿行而去。他兜兜转转走了许久,顺着香气竟走到了厨房附近。
厨房裏忙忙碌碌人头攒动,豆豆不想碍事,正欲离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握着他手腕的是个年轻侍女,模样俏丽动人,眼神却凌厉,“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豆豆被她拽进厨房,厨房裏竈火热烫,每个炉子都不闲着,师傅们忙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位女子穿着打扮却极其不同。
她穿料子极好的衣裳,颜色却是素凈的月牙色,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绣了一些梅花。虽装扮素雅,眉眼间亦有细纹,却仍掩不住她的花容月貌。
豆豆看她侧脸便知道他是奕恩的母亲,魔之国的大夫人。
“夫人,这么热的天,您就别操劳了。”
大夫人浅笑盈盈:“这道八珍鸡汤是我特意给奕儿炖的,他身体不好气血两虚,如今天气热,更是该好好补补。”
侍女桑葚冷哼道:“他们在前头吃得高兴,却不知道是您在厨房操劳,奕恩殿下一点也不知道您的苦心。”
大夫人嗔怪道:“别说了,汤好了,快些端出去。”
豆豆脑袋晕眩,胃裏也难受得厉害,耳朵裏面嗡嗡作响,大夫人和侍女的对话吵得他耳朵发疼。
对上大夫人视线的那一瞬间,豆豆在她眼裏看到了出生时的奕恩。
那时候奕恩还没有睁眼,那是一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
他出生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那时西蒙还未成王,常年在外征战,奕恩出生的时候只有掌心大小,皮肤皱垮松弛,哭声无力,他蜷缩着身体躺在摇篮裏,左边肩胛骨长有一快奇怪的骨头,像是一片脱了羽毛的翅膀,肉骨交错延伸,又像是钝了的镰刀,毛糙又狰狞。
匕首划开了他的喉咙,又欲将他未长成的骨翅割下,那块骨头坚硬无比,直至匕首出现了缺口也未将其割断。
大夫人刀起刀落没有一丝犹豫,虽然没有将其翅膀割下,却在奕恩后背留下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蓝黑色的鲜血汩汩不断地从后背流下,染满了他幼小的身躯。
她将奕恩包裹在床单裏扔进院中池塘,那些细微的落水声消散在雷霆雨夜中,她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雷达将军恰在附近。雷达将军五感敏锐,他在风雨中听见奕恩的哭声,在奕恩落水后的几分钟内,雷达将军赶至池塘将其捞起。
奕恩脖颈间的血口被一些未知的粘液覆盖住,令他并未因此失血过多而死,奕恩的天赋以及他身体内四分之一的精灵血令他阴差阳错得以存活。
在雷达将军救起奕恩的同时,大夫人丝毫没有停留,立刻向老魔王禀报,老魔王当即决定将奕恩处死。
后来的事情豆豆之前已从奕恩记忆中知晓。
雷达将军当时避无可避,他将奕恩带去战场前线,送还给西蒙。
为了不让奕恩被老魔王杀死,此后的三十年裏西蒙再没回过魔之国,他无论去哪裏都将奕恩带在身边,在外用一块薄被将他身体盖起来,他虽然冷酷少言,但奕恩此生言语学步均是由他所教,直到后来奕恩学会如何将翅膀收回体内,西蒙又屡立战功,他们才得以回到魔之国。
自那之后,关于奕恩的传言依旧源源不断,他装作体弱常年闭门不出,那时候西蒙战功显赫却为老魔王忌惮,每一步都走得危机四伏,他和雷达将军当时已有谋反之意,在黑藤出现之前,奕恩每一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沙利文有母亲照拂,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得到过母亲一天照顾。
“你楞着干什么,把汤端出去啊。”
在桑葚摇动豆豆肩膀的瞬间,他感觉肠胃中的不舒适到达了极致,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阿爸曾经的感受,他看着那一锅色泽金黄的鸡汤,胃部作呕一个恶心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