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顾欣然的洗发水是分开用的。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已经知道顾欣然的习惯,她只喜欢用“薰衣草”的洗发水。
闻着她发间的香味,魏予谨的心神微微荡漾。
顾欣然现在真的很饿,她现在不想和魏予谨调情,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说道:“予谨,我饿了。”
魏予谨没有放开她,而是直接从桌子上拿了块烤面包递到了她面前,笑了笑,“我喂你,来,张嘴……”
本来顾欣然在他的面前就经常感到害羞,现在被他这么一逗,那种害羞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浓,之前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现在颜色又加了一层,顾欣然脸色红红的,一把推开了他,瞪了他一眼,“予谨,你别总是这么没正经的。”
顾欣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现在是真饿了,张嘴就对着那片烤面包一口咬了下去。
魏予谨看着她大口大口吃东西的动作,觉得这个女人甚是可爱。
吃完烤面包,顾欣然还觉得饿,好在盘子里面还有煎鸡蛋。
“这个煎鸡蛋真好吃!你的手艺真不错。”顾欣然夸赞道,笑的眉眼弯弯的,说出口的声音也是甜甜的,
看到顾欣然大口的吃着东西,魏予谨笑着叮嘱道:“吃慢点,没有人和你抢,喝点牛奶。”
顾欣然很听话地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再开始吃煎蛋。
“予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学做饭的?”顾欣然问道。
“随我妈妈去日本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妈妈需要为找工作拼命奔波,没有空管我,那个时候开始,我便学习煮饭烧菜了。”
魏予谨说得很淡然,但是顾欣然听在耳里,却格外的心疼面前的这个男人。
顾欣然在心里面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舔了舔唇上的碎末。心疼魏予谨的同时,她又突然想到,自己和魏予谨在一起这段时间,自己的事情他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他的事情,她却知道得少之又少。
——其实关于魏予谨的过去,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清楚。
将嘴里面的煎蛋都咽下肚子,顾欣然又喝了大半杯牛奶,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魏予谨。
魏予谨神色淡然。
顾欣然看着他,心下一横,缓缓地开口:“予谨,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以前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轻柔的语气,轻柔地询问着。
魏予谨伸手揉了揉她已经吹干的长发,他撩起其中的一小撮头发缠在自己的指间,现在,他似乎多了一个爱好,就是玩顾欣然的头发。
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松开自己的手。
“我的事情有点复杂,我想一想再告诉你。”魏予谨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烟盒里面抽出一根烟来,也不点燃,就这么夹在指间,而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颇为复杂。
顾欣然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这副心烦意乱的样子,让她很想撤回自己刚才说的话。
可能魏予谨并不想回忆自己以前的事情吧。
过了好一会儿魏予谨紧蹙着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了些,他张了张口,说道:“欣然,我从我的小时候讲起吧。”
说完这句话,顾欣然明显感觉到魏予谨眼底闪过了一丝暗淡的眸光。
提起小时候,魏予谨心里面也并不怎么好受,不过,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迟早,他也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知道。
魏予谨终于还是将指间的烟给点燃了,含在嘴里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圈雾气后,他才开口说道:“我母亲叫魏娟,她比杜青莲更早地认识林西元。也就是说,刚开始,林西元是和我母亲在一起的。不过我母亲的家境不怎么好,我爷爷不同意他们交往,硬逼着他娶了杜青莲。
“只是在他娶了杜青莲之后,我母亲发现自己怀了孩子,也就是我。然后,便被林西元安排到了一个小镇上面定居。林西元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瞒着杜青莲的,直到我六岁的时候,不知道杜青莲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秘密?竟然派人找到了我们母子,然后,就让我们离开小镇,去国外。”
说道这里,魏予谨吸了一口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林西元当时拗不过杜青莲,便将我们安排到了日本。我们就在日本定居下来。在去日本之前,我母亲一直跟我说的是,我没有爸爸。直到被杜青莲发现,找上门来闹,我妈妈才对我坦白,我其实是一个私生子。”
魏予谨顿了顿,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表情很淡,尤其面前的那片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使他原本就很淡的情绪,显得更是明暗不清。
顾欣然听到他说起这些,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丝哀伤。
她听出来,魏予谨在说“私生子”三个字的时候,嗓音带着几分颤抖,他纵使掩盖得再好,顾欣然还是能听出来。
她心里面不由地替魏予谨感到难过,她想,这么小地一个小人儿,发现自己头上顶着私生子的帽子的时候,他会生活得有多艰难。
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唇瓣张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予谨在这个时候又继续说道,“在小镇上的时候,我的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林西元这个名字,但是到了日本之后,不懂事的我经常缠着她,问我的爸爸是谁,为什么会被叫私生子。那个时候,她才渐渐松口,说出了林西元的名字。”
顾欣然听他说起林诚白名字的时候,很明显地,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她猜测,可能魏予谨是看不起林西元的吧。
“我们去日本的时候,林西元的事业已经做的很成功了。a市的财经报纸上面,经常会看到他的新闻。那个时候,我的母亲,就找在a市的熟人,给她订了一份财经报,半个月给她寄来一次。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为什么那么期待地翘首以盼着半个月才来一次的财经报。直到后来我在报纸上面找到林西人的名字。我才知道我那可怜的母亲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看到有关于林西元的消息而已。而每一次,她看到林西元的新闻之后,晚上就会偷偷哭泣。”
魏予谨的烟很快就吸了一半,魏予谨拿过一个烟灰缸过来,将烟灰抖在了那里面。
顾欣然很伸手覆在魏予谨的手上,她这次发现,魏予谨的手现在是冰冷着的。
魏予谨反手握住她的手,与她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为了不让母亲哭,我找到了那个帮我们定报纸的熟人,我请求她告诉我的母亲,那份财经报破产了。我自私的不想让我母亲再去打听林西元的下落,甚至,我希望她忘掉林西元,重新开始生活。
“坦白而言,那个时候,我一直都恨着林西元,直到现在,我也依然没有办法把林西元当成是我的父亲。那个时候,我一直都想快点长大,我要成为我母亲依靠,我要保护她。也正是这个念头,促使我去努力学习,努力生活。我那个时候就想,我以后一定要做得比林西元更好,要让他后悔,他把我们母子驱逐到日本的这个决定。”
魏予谨说到这里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些苍白。
“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林西元都没有来日本看过我们。他第一次来日本看我的时候,是在我十六岁左右,我参加一个全球性的设计比赛获得了一等奖和一大笔的奖金,那天在颁奖典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林西元。说实话,看到林西元我一点都不激动,反而觉得很烦躁。但是我饿母亲很开心,我看到她的眼睛一直追随者林西元,她看向他的眸子,都是带着笑的。我再讨厌林西元,可看在我母亲份上,我便只能忍了。后来,我越来越成功,林西元与我母亲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来日本的次数也就逐渐多了起来。而就在去年的时候,林西元说自己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太好,希望我回去接手林氏。”
“我自然是不愿意回来的,但是拗不过我的母亲,也就只能回来了。”
魏予谨的语气越来越平静,这些话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听在顾欣然的耳朵里面,却是那么的想要去疼惜他。
她想,魏予谨小时候,一定非常辛苦吧,小小的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他是那么的艰辛。
这样想着,她的眼前就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少年的模样。她好想走到那个少年的面前,给他一个拥抱和一个鼓励。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她将魏予谨的手更紧了些,她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面缓缓地摩挲着,她很想给他一点力量。
魏予谨猛吸了一口烟,他的烟头就只剩下了一小节。他便伸手捏灭了指间的烟蒂,将它塞到了烟灰缸里面。
“其实当时我的母亲让我回来,我也是拒绝的。我没来由的讨厌着林西元的一切,讨厌他的人也讨厌他的公司。而通过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了林西元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什么成绩都没有的时候,他对我不管不问。而当我获了奖,拿了奖金的时候,他就开始往日本跑。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林诚白已经变成了一个纨绔子弟,不听他的话,经常逃课打架。林西元肯定是因为,觉得我还算争气,白决定来看我。如果我和林诚白是一路人的话,估计到现在我都不会亲眼见到林西元。所以你瞧,林西元他就是那么势力。”
魏予谨脸上流露出来的讽刺的笑容,那个笑容看上去是那么惨白和心酸。
顾欣然想,魏予谨这个人应该也是脆弱的吧,平时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坚不摧,实际上呢?在他心脏最深处的地方,一定也有一个极其柔弱的部分吧。
“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母亲带回来呢?”顾如烟问。
刚问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用脚趾头想,以杜青莲那种一山不容二虎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让魏娟就这么轻易的回来。
“我的母亲想回来,但是林西元对她说,现在回来还不是时候,让她再等两年,等他把公司和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好,就把她接回来,他们两个一起住到以前的那个小镇上去,享受那种平静的生活。”
魏予谨说着,眼睛里面的鄙夷之色更加的浓厚。
“如果是你,你会相信,林西元说的这番话吗?”魏予谨转过头来,问和自己手牵手看着的女人。
顾欣然摇头,又点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相不相信林西元说的话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和林西元也相处了很久,顾欣然对他多少还算是了解。
“林西元的话,只能听一半吧?”顾欣然坚决地说道,“反正,我只信一半。”
“你比我那位可怜的母亲要好太多。”魏予谨抱住了顾欣然,“我那可怜的母亲,完全信了林西元的话,直到现在,她还巴巴地等着林西元,处理好事情之后就去把她给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