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给我家猫咪洗澡啦,没有被挠!”
“请问三十斤的哈士奇能用吗?比较疯的那种?”
路鹤裏:……
江焕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似乎内心很挣扎。他环顾了一圈乱七八糟的客厅,又看了看臟兮兮的小猫咪,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店家的电话:
“请问,能送货上门吗?”
上你妈的门!路鹤裏一声怒吼,拔腿就跑,江焕眼疾手快,拎着两条前腿把炸毛的猫咪关进了笼子裏。
这辈子只关过犯人、从没有被人关过的路大队长,悲愤地用两只小爪子扒着笼子门:老子拷了一辈子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拷!
还他妈是江焕!
死了算了,真的。
很快门铃就响了。送货的人大概也知道大半夜往豪宅区送这种东西的规矩,非常低调,头也不抬,一句话不多说,递过东西就走了。
江焕更是不敢抬头,从门缝裏递过钱,飞快地接过黑色的塑料袋,「嘭」地关上了门,回来的时候,脸皮已经涨得通红。
妈的,你脸红个屁啊?!
反抗无果的路鹤裏,生无可恋地被江焕揪着前腿,一圈圈缠上了束缚手铐。江焕显然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远远不像扣警用手铐那么熟练,笨手笨脚的,缠了好几遍才缠对,把路鹤裏的猫毛粘掉了好几撮。
搞定之后,江焕凑近猫咪,吸了吸鼻子,嫌弃地撇开脸:“多久没洗澡了?又臟又臭。”他捋了捋猫咪的打绺的毛发,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小猫还没有名字呢,你就叫臭臭吧。”
臭臭?!路鹤裏五雷轰顶。
这就是你江焕作为警校第二优秀的毕业生、中央警队第二优秀的大队长、帝国第二优秀的alpha,给猫咪起名字的水平吗?
还没从「臭臭」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猫咪两条前腿紧紧铐住,像干坏事被逮捕了一样,被提溜进了浴室。
不管怎么蹬腿、龇牙、狂叫、挣扎都没用,江焕凭借人类的力量优势,把猫咪仰面按进浴缸,揪着它被铐住的前腿推到头顶,然后拧开开关,温热的液体就洒了下来,流过路鹤裏绝望的脸,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要不还是一头撞死吧。
刚刚有了新名字的路大队长,顶着一头草莓牛奶味的猫咪沐浴露泡沫,木然地想。
——
给猫咪洗完澡,江焕欣慰地帮他吹干毛发:“臭臭,终于干凈啦。”
不,老子臟了。路鹤裏在心底悲愤地怒吼。
已经是深夜了,折腾这么一圈,江焕累得精疲力竭,把猫咪放到床脚的地毯上,就沈沈睡去了。
路鹤裏也累得没力气跟他争高低,趴下就睡着了。
江焕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裏,他回到了七年前,他刚刚进入警校的那个秋天。
开学后的第一次射击实战课,教官带来一个穿着学警制服的助教。那人五官锋锐,身形清瘦,制服包裹的身材笔直挺拔,头发比别的学警都长一些,不笑的时候让人有点害怕,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
十八岁的江焕和同学们在靶场站成一排,身边的同学碰了碰他的胳膊,悄声:“他是大四的学长,叫路鹤裏,门口光荣榜上贴的那个。年年考核第一,是咱们警校建校以来最优秀的alpha。”
江焕抬眼望过去,那人正从队伍的一头开始,挨个矫正着学员们的射击姿势,露出的侧脸神情专註,长长睫毛垂下来,也挡不住眼中飞扬的神采。
江焕身边的同学羡慕地看着:“好希望我也能像学长一样厉害啊。”
江焕心中身为alpha的骄傲蹿了上来,颇为不服气地回:“我能比他还厉害。”旁边的同学嗤笑一声,年少气盛的江焕咬了咬牙,攥紧枪柄,像盯猎物一样,盯着队伍尽头的那个人看。
随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江焕心臟跳动的速度居然越来越快,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那人终于到了他的位置,江焕半蹲在地上,较劲似的双手端稳了枪。肩侧伸过一只苍白细长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向上抬了抬。
江焕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神一晃,就听一个声音在自己耳后说:“註意力集中,看瞄准镜。”
江焕稳住心神,盯准靶心,因为是第一次开枪射击,呼吸中透露出一些紧张。那人松开他的手腕,退开半步:“可以了,扣扳机。”
江焕咬紧牙,手指拨动,“嘭”地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不错啊。”那人在他背后,带着笑意讚赏道。
啪嗒,一枚小小的弹壳落在地上,在他脚边跳了跳。
江焕手心有点出汗,侧头看了看他,像所有的新生一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别人,局促地说了一声:“谢谢老师。”
“谁是你老师?”那人头发一扬,逗着这个新生,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叫哥。”
江焕的脸腾地红了,那人觉得好玩似的,脑袋一歪,揣手等着他的反应。
江焕嗫嚅了半天,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哥。”
“乖。”那人张狂地笑着,胡拉了一把江焕短短的头发,起身去指导下一个学生。
江焕楞楞地看着他的背影。瘦瘦高高,又清清亮亮的,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焕假装系鞋带,趁同学们不註意,悄悄捡起地上的那枚弹壳,藏在了手心裏。
从那以后,这枚弹壳连同那个人,就成了他心底的秘密。江焕能背下大四每一天的课表,知道那人每天早上会嘴裏叼着一袋草莓酱面包去上课,知道他训练的时候不爱喝水,只喝冰可乐,知道他衣服从来穿不端正,扣子永远大咧咧地敞开着。
江焕再也没有叫过他「哥」,遇见了也只是一句规规矩矩的「学长」。那人好像也不怎么记得他,毕竟作为校园裏的风云人物,他在食堂走一圈,都能碰见200个叫哥叫学长的。
但每次他的班级训练时,江焕都远远躲在训练场大树后面看。那人永远都是第一,动作利落、身姿潇洒,永远那么光彩夺目。
他就这样看了他整整一年。在这一年裏,江焕拼了命地训练,想要追赶上那个人的脚步。他一次次在四溅的汗水裏喘着粗气,一次次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一次次在无人的深夜裏摸爬滚打、伤痕累累。
他想靠近那个人,想让那双长在头顶上的眼睛看自己一眼,然后像当初一样摸摸自己的头发,含笑说一句:“不错啊。”
大一的年终考核,他终于拿了各个训练项目的全科第一,成为继那个人之后,警校历史上第二个全科第一的传说。
那个人也要毕业了。
江焕鼓起勇气,在那人平时结束训练去洗澡的时间,等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的心臟砰砰跳,他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对他说什么——他是个alpha,他能说什么?
比爱而不得更煎熬的是,他根本没有资格爱。
他好像只是想走过去跟他炫耀一下成绩单,然后问:“哥,看我厉害吗?”
像一只叼回了飞盘的大狗狗,摇着尾巴等待主人的讚许和爱抚。
那个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一些尚未擦凈的水珠。然而还没等江焕做好心理建设,就看到一个跟他同班的beta已经走过去拦住了他,支支吾吾地在跟他说着些什么。
江焕抿着嘴,悄悄凑近了一点,就听那人一声低笑:“不会吧,你想跟我谈恋爱?”
那个beta脸涨得通红,“我、我……”
那人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头发,抬腿就走,甩下一句:“想点有用的吧。”
然而那人转身刚走了两步,正好撞上楞在那裏的江焕。他低头看了看江焕手裏的草莓酱面包,挑着眉,笑得轻狂:“怎么,小学弟,你也想跟我谈恋爱?”
江焕连忙把手裏的面包藏到后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人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嘴角一勾:“好好搞学习,不要整天想着搞学长。”
江焕脸唰地通红,条件反射地想要撇清:“没有!我是个alpha!”
他本来的意思是,我是个alpha,你也是个alpha,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谁知这句话不知怎么地触了逆鳞,那人的脸忽地沈下来,冷笑道:“alpha又如何?这世上没用的alpha多的是。”
江焕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那人再没看他一眼,擦着他的肩膀就过去了。
没用的alpha……他是在说我么?
十八岁的江焕攥紧了拳头,眼睛红红的,又气又恼,委屈得想哭。
他说我是个没用的alpha。
对少年人来说,来自爱慕对象的羞辱最为致命。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偷看过大四毕业班的训练,即使是那个人作为毕业生代表致辞的毕业典礼,江焕也没有去参加。
他甚至有点恨他。
他憋着一口气,卯着劲训练,一项一项地打破着那个人留下的全校记录,终于让自己的名字和他并列,出现在了校门口的光荣榜上。
他每晚都会梦到自己站在那个人面前,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你看清楚,我是个没用的alpha吗?”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临近毕业的一个晚上,江焕的上铺突然敲了敲床板,探下头:“嘿,你知道吗?教过咱们射击的那个学长,在中央警队升任大队长了,还是一队。哇,这才三年,也太厉害了吧!”
江焕没有答话。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收紧,攥住了挂在胸前的那枚弹壳。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中央警队的大队长的。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让你永远都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路鹤裏。
这个名字在梦裏出现的时候,江焕猛然惊醒了,呆呆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起身下了床。
猫咪在他脚下的地毯上睡得正香,被吵醒,颇为不高兴。路鹤裏下巴搁在爪子上,半闭着眼睛,懒懒地看着江焕。只见他穿着家居服,没有开灯,慢慢地走到床头柜边,接着月光拉开抽屉,然后从裏面拿出了半包烟。
路鹤裏突然睁大眼睛。
那包烟跟江焕在警队给他的一样,是路鹤裏常抽的牌子。
他呆呆地看着江焕抽出一根烟,递到唇边,垂下头,落下几根发丝。啪嗒一声,手指拨动,在黑暗中点亮了打火机。
这是路鹤裏第一次见到江焕抽烟。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抽烟的动作能如此沈静、优雅,还有点好看。
要不……下次我也学学?路鹤裏心想。
当年在校园裏有过几面之缘的毛头小学弟,是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呢?
这几年忙着跟他较劲斗法,都没有发现。
路鹤裏用小爪子挠了挠头。
说是抽烟,但从头到尾江焕只浅浅吸了几口,并没有过肺,显然不是一个真有抽烟习惯的人。
更多的时间裏,他只是把那根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静静地坐着,似乎只是在闻着烟的味道。
烟灰一点一点落在脚边,他就这样任那根烟慢慢燃烧殆尽。
然后他又抽出一根,点上,还是那样坐着,像月光下的一座雕像。
但又不太像。
因为雕像不会看起来那么难过,好像全世界的悲伤都落到了那双眼睛裏。
——
第二天,江焕不用上班,而路鹤裏爬起来,苦逼地徒步了四公裏,然后打车到了警队。他一进办公室就问:“抓回来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送去医院了,基地第一总医院。”警员答。
路鹤裏停了一会儿,嘱咐:“不要送去顾梦生的病区,别让他俩见面。”
“是。”那警员有点为难的样子,“报告路队,阿璧拒不配合预审。他要求见你。”
“见老子干嘛?”路鹤裏的声音很不耐烦。
“他说,除了你,谁来审他都不会说。”警员答。
“x,毛病挺多。”路鹤裏扔下卷宗就往外走,“去医院。”
在阿璧的病房外,路鹤裏先是检查了一圈特殊病房的守卫,确认铜墻铁壁、任他是蛇是鸟还是虫都跑不了之后,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裏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阿璧穿着病号服,一只手腕被拷在病床的栏桿上,正倚着床头打点滴。
路鹤裏示意书记员把大灯打开,案卷袋放病床上一扔,自己翘腿坐在椅子上,抬抬下巴:“说吧。”
“路鹤裏,”阿璧的脸因为失血阴惨惨的,从他进门开始,毒蛇一样的目光就一直跟着路鹤裏,“你来了。”
“别叙旧,跟你不熟。”路鹤裏翻开文件夹,“姓名。”
“阿璧。”
“姓、名。”路鹤裏加重语气。
阿璧的嘴角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我没有姓。你以为江业左会让我跟他姓吗?”
“年龄。”
“十八。”阿璧无所谓地摊摊手,“也可能十九,谁知道呢。”
“性别。”
“omega。水蛇omege。”阿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鹤裏脖子上的痕迹,“有催情信息素的那种。”
路鹤裏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衣领:“职业。”
“职业?罪犯吧。”阿璧耸肩,“平时也不上班,就杀杀人,放放火,走走私。”
路鹤裏抬眼:“认识老k吗?”
“不认识。”阿璧撇了撇嘴,“什么阿猫阿狗的。”
“阿猫”路鹤裏莫名被刺了一刀:“不认识?”
“不认识。”阿璧矢口否认。
路鹤裏冷笑了一声:“不认识你给他下毒?”
阿璧一滞。
“氰化钠。”路鹤裏的手指点着文件夹,“跟你放在邵斯年家裏的一样。”
阿璧的神色很快恢覆如常,甚至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鹤裏掏出证物袋,把从别墅带回的扑克牌,一字排开。
“打牌吗?”阿璧面不改色,“我打的一般。”
“你打的可不一般。”路鹤裏冷冷地笑一声,“根据警方之前掌握的信息,老k是一个抑制剂走私团伙的老大,长期走私m-iii型抑制剂。但是现在,”
他抽出被打了红叉的k字牌,晃了晃,“我发现‘老k’不仅是一个外号,还是一个顺位。他只是一个臺前的靶子,他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走私集团。”
阿璧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说的对吗?”路鹤裏盯着他,抽出另一张牌,一点点推到阿璧的眼前,缓缓吐出一个字,“q。”
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和一个环环相扣的巨大阴谋,随着这几张扑克牌,渐渐浮出水面。
这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犯罪集团,他们跟基地特别研究小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背后有巨大的资金支持,手上有火力充足的武装力量,能控制几个国家的走私渠道,能生产本国都没有上市的管制药品,能瞬间让一个甚至更多个鲜活的生命在这个世界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许还有更隐秘、更触碰不动的掌权之手,在玩弄风云。
他们心狠手辣、肆无忌惮,会眼睛都不眨地扫平利益面前的一切阻碍。
他们隐身在老k背后多年,却被一副扑克牌出卖到了路鹤裏的眼前。
阿璧死死地盯着他,脸色愈发惨白,半晌
,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果然挺厉害啊,路鹤裏。”
“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