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软这件事,你绝不能怪她。
当时的云雀浑身染血,抿着嘴严肃得像教堂裏的雕像一样冰冷,背后一片血红色的夕阳,轻蔑的扬起唇角似笑非笑,还沾染着温热血液的浮萍拐就在云烟的眼皮底下,折射着夕阳晃得她眼睛生疼,锋利的眼神凌迟着她脆弱的神经,钢拐冒着寒气簇拥着钻进她颈间的毛孔。
云烟一瞬间觉得,如果自己说不,他一定会杀人。
——他正在气头上。
于是,她脚软了。
“步君……你脸色很差。”
“是吗?哈哈。”
干笑了两声,云烟老老实实的闭上嘴,怨念的看着前方的云雀。
“哪边?”
云雀忽然停了下来,侧头淡淡的看着她。
云烟无力的指向右边:“沿着这条路,直走,左转,再走大概两百米,就到了。”
一旁的草壁认真记下,转头对她说:“之后步君就不用管了,请回去干你该干的事情。”
云烟惊愕的瞪大眼。
虽然她也没指望之后有人会感谢她的帮助,但这么不留情面的赶人还是太出乎意料了。
歪头一看,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找到路的云雀根本没理身后的两个人,毛茸茸的云豆一路唱着歌欢快的跟着主人将身形隐没在黄昏的街角。
好失望……
云烟的表情传达了这样的心情。
草壁或许也有点尴尬,轻咳了两声,放软了语气:“步君还没吃晚饭吧?女孩子要好好爱护身体,你先回去吃饭吧。”
随后朝右边小跑追去。
轻轻的嘆了口气,云烟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发呆了很久,一抹浓重的不安凝在她的眉头。
厨房裏昏暗的小灯幽幽的亮着,暖橙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晕染下来,与水雾氤氲交融。盘着长辫的少女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渐渐有食物的香气从厨房蔓延开来。
水煮白菜、炒白菜、自家泡的生姜再加上五个馒头,三大碗米饭。
云烟心满意足的吃下这些东西,摸了摸肚子。
唔……算是吃了个半饱。
透过浓稠的夜色,可以看见夜幕中一轮皓然弯月,在墨色浮云的遮掩下迷离而梦幻。如果是平时,云雀通常会拖着下巴欣赏一个钟头,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分神,脑海裏不断闪现云雀最后离开的时候,通透宁静的灰蓝色瞳孔静默无光的样子。
好歹是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见到的二次元人物啊。
自己以后大半的经济来源还要靠他。
“餵,宁安姐吗?”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事实上我有事情要问你。”
“哦?说吧。”
“如果有个朋友——也不算是朋友,就是一个认识的人,遇到了危险,我去帮他可能连我自己也会出事,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电话那头的宁安轻轻的笑了起来。
“当然要去。”
“为什么?”云烟不解的出声。
“能让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的人,一定很重要。”
云烟在心底无声的反驳,这件事事关人命不是人重要是这件事很重要啊,如果之后云雀和草壁没活着回来的话,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这就像是看到有人要去自杀,自己却不加阻拦放任他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杀了这个人的就是她自己啊。
默默的挂掉电话,云烟无意识的揪着衣角,然后拿起桌上的多节棍起身。
“砰——”
门被人粗暴的撞开,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沈重的喘气声,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云烟忙打开客厅的灯——为了省电她晚上一般摸黑。
打开灯的一瞬间,云烟险些晕过去。迎面走来的云雀全身浴血,早上还是崭新的衬衫现在破烂得像乞丐穿的。云雀布满汗水和血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要不是脸色苍白得过头,抛开衣着,云烟简直认为他和黄昏分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是现在的情形,怎么看云雀都是刚刚才从修罗场裏爬出来的。
“步君!还楞着干什么!快点找东西处理伤口啊!”虚扶着云雀的草壁担忧得神经绷到极点,看云烟不说话着急的大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