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包厢裏,光线一点点变亮。
仿佛大梦一场,闻雪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恍惚,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视线渐渐聚焦,最先看见的是一张小男孩的脸,俩豆眼瞪得老圆,小蒜鼻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
闻雪吓了一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认出这是方春生。
“你蹲这儿干嘛?”她侧撑着坐起,用手轻拍着胸口,吁了口气,又问小男孩:“你哥呢?”
方春生站起来,指了指她的身后。
什么画面在闻雪脑子裏一闪而过,她蓦地僵住,慢动作回头——
方寒尽还在睡。
他斜靠着床头,一只手横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落的位置,原本是她的腰。
难怪她睡着时,老感觉浑身硌得慌。枕头硬邦邦的,腰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后背像被电热毯包裹着,迷迷糊糊间捂出了一身汗。
记忆渐渐清晰,她又回想起,睡意昏沈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自己还往那人怀裏拱了拱,声音含糊,像在撒娇:“我好几天没洗澡,身上都馊了。”
那人回了句什么来着?
他好像轻笑了下,声音低哑,像微风轻拂过耳畔:“没关系,我也几天没洗澡。咱俩这叫臭味相投。”
闻雪脑子裏嗡的一声响,臊得耳朵都红了。
包厢裏三个人,四张床,他睡哪儿不好,怎么偏偏要跟她挤一张床?
他们没干什么吧?
闻雪心裏一慌,急忙低头检查——裤子还在,上衣完好,就是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嫩的腰。
她安慰自己,顶多就是被占了点便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方寒尽身子动了下,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闻雪。
短暂的怔松之后,他的眸光逐渐清亮,像浓雾终于散开,湖面映着粼粼的波光,一晃一晃地,将她的心照得透亮。
他弯着眸子,笑得很暖:“早啊。”
闻雪怔怔地:“早……”
她突然反应过来,急忙下床,从床底拿出脸盆和牙刷。
“那个,我去刷牙,你继续睡……”
才说几个字,脸已经红透。
方寒尽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眼裏笑意渐深。
他刚要起身,突然察觉到某处的异样,低头一看……
他淡定地扯过被子,盖住了下身。
还是缓会儿再起来吧。
方春生闷闷不乐地坐到床上,耷拉着脑袋,瘦小的身躯看上去有几分孤独。
他小声嘟哝着:“哥哥,你怎么抱姐姐睡,不抱我睡啊?”
方寒尽失笑,觉得现在对他解释这些事未免太早,只好扯了个理由:“姐姐不是生病了吗?昨晚又发烧了,一会冷一会热的,我得守着她,防止她半夜踹被子。”
方春生想了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脸色又明媚起来,摇头晃脑地像是在炫耀:“我睡觉不踹被子。”
“嗯,你最乖了。”方寒尽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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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依次洗漱完后,围坐在小桌旁吃早饭。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将闻雪的脸映成了浅金色。她微微瞇起眼看着窗外,陌生的国度,广袤的平原,清透的阳光,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心。
火车已经行驶了四天四夜,这是天空第一次彻底放晴。
希望明天抵达莫斯科时,也是这样的晴天。
“你还没吃药。”一句话打断了闻雪的遐想。
闻雪哦了一声,看着方寒尽给她倒热水、掰药片,小声嘀咕道:“其实,我好得差不多了。”
昨天被他这个巨型暖宝宝贴了一夜,捂出了一身汗,再厉害的病毒,也会被蒸腾的热气挥发殆尽吧。
方寒尽伸出手,手背在她的额头上贴了一会儿,微蹙的眉头渐渐平展开来。
“再吃一天吧,把身体彻底养好,明天才有精力出去玩。”说着,他把药和热水递到闻雪面前。
“去玩?”方春生脖子立马伸直了,眼裏闪着兴奋的光,“去哪儿玩?”
方寒尽用眼神示意他:“问你闻雪姐姐啊,她可是做了满满一本的攻略呢。要不,让她带我们玩儿吧!”
闻雪立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看着方春生渴求的小眼睛,她有些为难地说:“那个……我们不同路啊,你们不是要去医院吗?别耽误了治疗。我就随便逛逛……”
方寒尽抱起方春生,把他在腿上放好,委屈巴巴地说:“怎么办?闻雪姐姐不愿意。她想甩开我们自己玩。”
闻雪:“……”
敢情我是你们的免费导游啊?
她咬了咬牙,艰难地说:“方寒尽,不是我不想带你们,是因为……我喜欢一个人旅行,比较自在,我做的旅行计划,你们也未必喜欢。”
方寒尽思忖片刻,很明事理地点了点头,说:“分开也可以,但是我什么攻略都没做,到了莫斯科,没人带路,不就成了无头苍蝇吗?这样吧,把你做的笔记借我抄一份。”
听他这么说,闻雪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枕头下掏出笔记本,正要递出去时,忽然有些犹豫。
她警觉地看着他,质问道:“你知道了我的旅行路线,不会跟踪我吧?”
方寒尽哈哈大笑起来,“你有被害妄想癥吧?既然你喜欢一个人,那咱们就各玩各的,要是碰巧遇上了,那也是天意。”
闻雪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莫斯科的着名景点就那么几个,红场、克裏姆林宫、这个教堂那个博物馆的,碰上了也是在所难免。
于是放心地把笔记本交给了他。
方寒尽接过来翻了几页,放到了自己的枕头边,又从底下掏出一只手机,递给闻雪。
“看完了?”闻雪接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摁了关机键,塞进了背包最底层,仿佛这是什么不祥之物。
“嗯,看完了。”方寒尽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碗裏的麦片,声音有些沈闷,“你家人,真的……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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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闻雪睡着后,他抱着她躺下,继续看她的微信聊天记录,越看越心寒。
闻雪父母频繁给她发信息,内容非常直白:要钱。
“工资发了吗?”
“年终奖有多少啊?”
“家裏燃气费没了,你下午去交一下。”
“隔壁老杨的闺女给她买了件大衣,纯羊绒的,三千多块呢,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一件啊?”
“都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你这件棉袄怎么这么寒碜呢?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你妈买,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闻雪弟弟跟她聊天不多,每次主动找她,目的也只有一个:委婉地要钱。
“姐,我手机坏了,手上的钱不够买新的,怎么办啊?”
“姐,江湖救急!我在外面喝酒忘带钱包了,地址发给你了,你赶快过来!”
“姐,你跟姐夫商量下呗,他那辆保时捷能不能借我开两天?我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想带她出去玩几天。求你了姐!”
“姐,妈说你这次年终奖发了不少?你打算怎么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