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一睁眼,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青黑色的,这就是极夜的坏处,让人日夜不分,作息紊乱。
晚饭时间到了。一整天没怎么吃饭,闻雪已经饿得不行。她裹紧羽绒服,带上房门,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中间的石头屋走去。
推门而入,头顶上响起一串铃铛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炉火旁围了一圈人,听到动静,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娜塔莎坐在最外边,伸手招呼她:“过来坐吧,羊腿马上就烤好了。”
闻雪脱掉外套,在娜塔莎旁边找了个矮墩坐下。
娜塔莎递给她一只盘子,“饿吗?先吃点烤土豆吧。”
“谢谢。”
闻雪接过盘子,没有着急吃,而是环视了一圈,向其他人点头致意。七八个人,都是陌生面孔,白皮肤黄皮肤棕皮肤的都有。
娜塔莎切换成英语,向闻雪一一介绍:“这俩小伙子是菲律宾人,埃迪和托米,这三位是从莫斯科来的,阿杰、伊凡和莎拉,这两个姑娘是澳大利亚人,佐伊和琳娜,还有这一对,是你的同胞,袁媛和郑、郑……”
娜塔莎停顿下来,努力回忆这个男人的全名。
男人见状,忙接话:“易阳。”
“哦哦,对,他叫郑易阳。”娜塔莎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超过三个字的名字,我就记不住。对了,还有这位——”
她胳膊一伸,揽住身边一个男孩的肩膀,笑着说:“这小伙子叫阿诺,我的员工。”
闻雪笑了笑,跟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一个人来的啊?”问话的是袁媛,一个圆脸姑娘,年纪不大,杏眼,小翘鼻,看上去很可爱。
身旁的郑易阳应该是她的男朋友,方脸,戴着眼镜,看着很老实的样子。
闻雪点点头,千篇一律的回答:“没找到伴儿,就自己来了。”
“哇——”袁媛和郑易阳对视一眼,齐声感嘆。
袁媛又问:“你打算待几天啊?”
闻雪吃了块土豆,摇摇头,“不确定,三四天吧。”
袁媛嘆了声气,抱怨道:“我们在这儿都待了三天了,别说极光了,连颗星星都没瞧见。成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雪,屋裏又没网,就这么回去吧,又不甘心。唉!”
娜塔莎打趣道:“昨天不是还玩了一天雪橇吗?我那几条哈士奇都累趴了,一整天没出窝。”
“唉,还说呢,昨天坐雪橇,那风刮得我脑袋疼,现在太阳穴还突突地跳呢,不会是感冒了吧?”
郑易阳捏了捏袁媛的肩膀,“不是测过了吗?体温正常,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安慰完女友,他话锋一转,问娜塔莎:“对了,今天能看到极光吗?”
娜塔莎指了指窗外,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瞅瞅。”
又开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落,玻璃窗透出的灯光,给雪地染上了一层黄晕。
袁媛仰天长嘆:“没完没了了……”
香喷喷的烤羊腿一下架,就被大家瓜分了,娜塔莎继续烤羊肉串、土豆和鱼。吃得心满意足后,俩菲律宾小伙子和俩澳洲姑娘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三个莫斯科人在打一种闻雪看不懂的扑克牌,角落裏,袁媛和郑易阳依偎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闻雪和娜塔莎聊着天。她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娜塔莎聊天时总喜欢把话题往叶子杭身上带。
比如,闻雪问:“每次有客人来,都是你开车去机场接吗?来回一趟得四个多小时,会不会太辛苦了?”
娜塔莎哼笑,冲旁边的阿诺抬了抬下巴,“一般是他负责接送。”
小伙子正在闷头喝酒,伏特加像白开水一样灌进去,脸色一点变化没有。
娜塔莎继续说:“不过你不一样嘛,你是叶子杭介绍来的,我当然得亲自接待。”顿了顿,她不着痕迹地切换了话题:“对了,叶子杭是怎么跟你说的?”
闻雪端着酒杯,眼神迷离,“什么怎么说的?”
“就是……”娜塔莎一时语塞,耳根微微泛起了红,“他是怎么说我的啊。有没有说我的坏话?”
闻雪弯眸笑了。
她饮了一口蜂蜜酒,等温热的液体流到胃裏,身体由内而外地热乎起来,才不紧不慢地说:“他说他有个老相好,在极光基地开了家民宿,报上他的名字,能打骨折。”
娜塔莎一下子急了:“他怎么尽瞎说!我有这么——”
话未说完,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打断。
娜塔莎闻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形高大,眉目冷峻,也许是因为凛冽的风从他身后灌了进来,他的身周也散发着一股冷气,娜塔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提着行李大步走进来,娜塔莎这才註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孩。
门再次关上,风雪被挡在了屋外,撞得木门哐哐作响。
闻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转过头,只留一个冰冷的背影。
娜塔莎嘟囔道:“奇了怪了,这么晚还有客人。”说完,她放下酒杯,起身迎了上去。
也许是听到她说的话,男人直接用中文说:“娜塔莎吗?是叶子杭介绍我来的。”
娜塔莎顿时楞住。
又是叶子杭?这家伙不会是逢人就给她打广告吧?
她更费解的是:“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外头冰天雪地的,没有公共交通,连路标都是隔得老远才见到一个,哪个出租车敢接这种荒郊野岭有去无回的活儿?
男人轻描淡写地解释:“租车。一路打听,绕了很多路。”
“……噢。”娜塔莎楞了几秒,很快扬起一个标准的笑,“欢迎。你也是来看极光的吧?”
男人的声音略显沙哑:“我找人。”
闻雪低着头,双手握紧酒杯,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方寒尽的视线像雷达一样,精准地落在她的后颈上。那灼热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过了会儿,就听见他说:“我跟她是一起的。”
娜塔莎向闻雪投来疑惑的目光。
闻雪没回头,将杯中的蜂蜜酒一饮而尽,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他。”
方寒尽沈默着,过了很久才再度开口,声音有几分低落:“行吧,那给我再开间房。”
娜塔莎脑子裏突然灵光一闪:莫非他就是闻雪那个“刚刚分了”的男朋友?果然,闻雪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才一个人赌气跑到这裏来的。
理清人物关系后,娜塔莎放心下来,笑瞇瞇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绕到柜臺后头,拿出厚厚的记账簿,向方寒尽介绍:“这裏、这裏签个字,还有,请把护照出示一下。”
一系列流程很快走完,娜塔莎拿出钥匙,“你住10号屋。现在要入住吗?还是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