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彬放下胳膊扯起嘴角,瞇眼回他个标准假笑脸:“你们开心就好。”
周末谢彬跟元冰在家裏宅得惬意,周一他也没忘了去找季童请客吃饭,主要是为之前莽撞打人道歉,季童以为他当年并未赴约他也不想提了,如今合同“虽迟但到”连他自己都和当年的罪魁祸首叶泽恺在一起了,感觉非要说清楚什么反而越描越黑。
谁知季童跟他说的却是另件事。
季童看见他时显得心事重重,带他找了间相对清静的西餐厅用餐,高背卡座把他们隔绝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裏。
坐下点餐后季童等服务员走远后沈吟道:“彬彬,我想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但我并无恶意,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感到厌憎。”
“哦,没关系,你问吧。”谢彬随口应和,低头把两人餐刀勺叉都拿酒精湿巾擦了一遍,季童说话总一副文诌诌样子,从前在jp那个氛围觉他斯文得体,回国内就显得有些客套过度,反而与环境格格不入。
季童深吸一口气,神态显得极其谨慎,问道:“你是不是和那位叶总在一起了?你前天在电话裏能随口说他行程,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嗯,刚在一起,就是最近的事情。”谢彬点点头,毫不避讳,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底气他还是有的。
季童面上更显忧色,继续追问:“你知道他认识何学礼吗?就是当年要和你见面的那位kim何。”
谢彬偏头嘆气,抬起眼帘来看向季童:“我知道,上礼拜还一起吃了顿饭。”
季童张开嘴巴一时接不上话,表情十分惊讶,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他都没再继续话题。
俩人沈默用餐半晌,才又提起另一话题,这次季童表情更显慎重,“之前你手腕上的伤痕,你说的那场意外……让我难过了很久,后来我抽时间也去了一趟水镇那间酒店,彬彬,那裏治安很好,很多摄像监控,其实如果你当天报警未必抓不到人。”
谢彬皱眉反驳:“抓到我也没办法指认。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季童摇头,压低声音,态度恳切道:“我不想揭你伤疤,有些事情不说出来让你明白,我真的不放心。”
谢彬晾笑一声,卷一团意面塞进嘴裏敷衍道:“那你说吧。”
季童喝一口清水,又拿起餐巾压压嘴角,好似要给领导做报告一样,格外认真道:“彬彬,你从小身高优越,你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但你凈身高188,你现在好好想想,你身边和你身高差不多的人,多吗?”
谢彬一楞,不禁放慢对食物咀嚼速度,心裏悄悄盘算,确实不多啊,从前跟他搭檔的席小宁算一位,运营部组长算一位……霍青也算一个吧,再就叶泽恺,季童其实都比自己矮两三公分,还有吗?熟人裏面也就这么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季童见他表情若有所思,继续道:“那个人敢当面给你下药,很可能知道你脸盲,当然你脸盲不算什么秘密,他也可能是听旁人说起过……但这人能拿到工牌、房卡,无外乎你公司的人,或者你们合作方公司的人,你们合作方公司就是叶总公司的市场部跟他的广告代理公司,你觉得在这些人裏找出几个身高与你记忆中匹配的难度会很大吗?”
谢彬把那口意面吞下去,噎得直想打嗝,不自觉的攥紧手裏餐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几十号人呢……我真的,我现在只想把这件事忘了,最好忘得干干凈凈,你也别费神了,我就当被狗咬,反正……”他想说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被陌生人搞,随后又觉失言,把后半句吞回去,摆摆手,“真的算了,我自己都快忘了……真的快忘了。”说完低头继续专註食物。
季童看他这样心裏也好似给人揪了一把,酸楚疼痛的滋味悄无声息蔓延开来。谢彬从前不这样,从前的谢彬碰到这种事一定会报警死磕到底,凡事较真,爱憎分明。决不会说出“算了”这么丧气的字眼。
他家出事后性格低调收敛很多,可见骨气也要靠背景实力支撑,连他提出那场荒诞的约会都不情不愿的认了下来,尽管后来临阵脱逃。
其实季童听何学礼说没赴约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谢彬他爸无论能否翻案都不该成为他被欺负的理由;而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和一个会审时度势避重就轻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骨子裏的傲气已经被磨平了。
“彬彬,我很后悔之前对你提出那样的请求。”季童攥紧手指,心裏越发伤感。
谢彬又被面条噎住一下,用力吞咽下食物,抬起头来表情尴尬道:“季童,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提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童讪然点头,又道了一声对不起。
谢彬放下餐具,端水杯呷两口柠檬水,道:“上回我一时冲动打了你,也很后悔……好在锐亨汽车的订单业已落定,我该恭喜你,希望你从此事业一帆风顺,节节高升。”
季童神情一怔,讶然问道:“你和那位叶总在一起是因为我?那份合同?”
“不是!”谢彬抚额,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伟大?”
季童苦笑摇头,“这则合同原本已经给其他同事负责,都快谈成了,kim何忽然找借口换人。我很担心你再为这件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谢彬想了想,自己没必要做好事不留名,于是实事求是道:“要这么说也不算一点关系没有,但我跟叶泽恺在一起确实和你无关,合同是捎带上的事,何学礼当年本来就该和你签,现在算物归原主。”
季童没想到这件让他丢盔卸甲的“交换”时隔一年居然以这种方式结束,谢彬......也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