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救援
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喻莘大声道:“去打水来!把他带到中央空地放平!”
他的指令仿佛一剂定心丸,众人忽然就找到了主心骨,有条不紊地打水,并把人抬到空地中央,又有人拿来驱虫叶铺在伤员身下,防止蛇虫鼠蚁闻到血腥味而来。
喻莘让鸣拿来了他专用的毛巾,等仔细擦干凈伤员脸上的血后,部落的人才看清这正是出身于海浪氏,又跟着豹丘氏一行加入有昊氏的贝。
他现在是朔的狩猎队队员。
“贝,贝你醒醒。”有人摇他,贝勉强睁开一条缝,想说话力气却被抽空了。
喻莘抬手:“都退后,不要碰他。”白色暖光从他手上蔓延,很快包裹住了贝的全身。他胸前四道皮肉外翻的伤肉眼可见得快速愈合,头上流血的地方也很快止住。
喻莘收手,利用异能又检查了一遍贝的身体,得出已经无事的结论后,急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朔呢?”
“咳咳,”贝起上半身,咳出两口刚刚顺着口鼻流进去的血,说道,“我们遇上了大棕熊,族长和其他战士们被它堵在山洞裏出不来,有好几个人受了伤,我是回来报信的。豹他们呢?”
喻莘身后的族人们都倒抽一口冷气,大棕熊他们有所耳闻,这是与剑齿虎齐名的猛兽。不,它比剑齿虎还厉害,因为连驯养了剑齿虎的神殿都拿它没办法,听说它随手一巴掌就能打死最最强大的战士。
贝充满希冀的眼神从部落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他却没有看见一个期待中的脸,贝早有准备,却也不由全身冰凉:“豹他们还没有回来?”
留守部落的人点点头。
从来狩猎队出门就是归期不定的,因为猎物生活的地方可能比较远,或者需要长时间耐心的跟踪才能捕获,狩猎队出去个三五天不回部落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豹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贝绝望地垂下头:“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他们?”
“力也被堵了?他有没有受伤?”一个女人从人群裏挤出来,抓着贝的肩膀紧张问道。
贝认出这是力的女人,他认真回忆了下道:“我走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受伤。”小伤肯定是有的,但大伤应该没有。
力的女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紧紧拧着眉头。
喻莘也拧紧了眉,朔那裏情况危急,不仅有大棕熊,队员还受伤了,需要及时治疗。而豹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们一定要快。”木爷爷道,“大棕熊残暴,力气非常大,朔他们又有人受伤了,如果不快一点可能会被杀。”
喻莘眼皮跳了一下,定了定神,起身道:“木爷爷,我想带人去救。”
“莘你打不过大棕熊的,我们这裏的人都打不过。”
“是啊,我们去找豹吧,他们肯定有办法。”
其他人七嘴八舌出註意道。
喻莘摇头:“我们根本不知道豹的队伍在哪裏,先去找他再过去肯定来不及。我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出去找豹,一部分人跟我走。木爷爷,你能去吗?”
“没问题。”木爷爷拍拍他瘦但依然有劲的胸膛。
木爷爷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上次豹丘氏入侵就是他发现的,喻莘很信任他。除了他以外,喻莘又叫了两个跟过狩猎队的小少年,再加上贝,打算先过去。另外他又派了一队人去找豹的队伍,让他们找到后直接去朔那裏。
距离有昊氏部落半日脚程的地方,朔和他的狩猎队员挤在一个狭小的山洞裏,山洞不时震动,碎石子窸窸窣窣地掉下来。
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顺着山洞顶端的树根游下,一点点接近底下的人。
唰得一声。
一柄骨刀直切七寸,蛇信子还来不及收回,蛇身已经断成两截。
朔收起骨刀,提醒众人警惕。
左捂着胸口,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另外两个原属豹丘氏的战士一左一右扶住他。
其他战士身上也多多少少负伤,朔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挺久之前,喻莘给过他两粒救命的甜豆子,一粒已经用掉了,他把另一粒从腰间系着的小皮袋子裏拿出来。
“是莘的救命丸!”野认得这个东西。上次捕猎的时候队裏有人受了致命的伤,幸亏有这个东西才捡回一条命。
朔把他递给野,示意他餵左吃下去。
野却不肯接:“族长,你也受伤了。”
“给他。”朔提高了声音。
“不行。”野坚决推了回去,也不让左身边的人拿,“你是族长,应该先救你。”
“闭嘴!”朔的脸立刻黑了。
左被争吵声吵醒,依稀听见野说的话。
疼痛中,他握紧了拳头,喘着粗气道:“他说得没错,我是豹丘氏的人,不用你……”
砰!
谁也来不及阻止,朔一个箭步,探手抓住左的肩膀。
“你干嘛!”
“混蛋,当我们豹丘氏都死绝了吗”
“放开我们族长,豹丘氏的垃圾!”
狭小潮湿的山洞裏推搡吵闹成一团。
朔捏住左的下巴,不用分说地把药塞进他喉咙裏:“吞下去。”
左的喉结滚动,自然而然地顺着朔的力气把药吞下。
暖光泛起,他身上狰狞的伤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结痂。
左惊讶地对上朔的眼睛,他以为朔刚刚说让他吃救命丸的话是随口说的。他知道救命丸只有一粒了,而朔身上的伤也很重,自己是刚刚归顺的外族人,他怎么会真心把救命丸给自己?
“你是有昊氏的人,不准再提豹丘氏。”朔沈声道,极具威胁之意。
左捂住胸口的手都忘了放下:“好的。”惊讶过后,他的鼻根竟有些泛酸。
“你们也不许再提。”朔又呵斥身旁原就是有昊氏的几人。
扶着左的两个人也极其吃惊,朔的话虽然不留情,但他真真切切把唯一的救命丸塞进了左的嘴裏。
砰!
愤怒的大棕熊又用身体狠狠撞击了他们躲避的山洞。
朔的狩猎队打猎的时候不甚踩入了大棕熊的地盘,被它疯狂追赶,最后躲进了这个狭小的山洞裏。因为山洞的口径小,岩石又坚硬,大棕熊钻不进来,但它也不肯离开,发了疯一样用身体撞击岩壁。
大棕熊的身体很强壮,体型有三头野牛那么大,站起身来有五六个战士加起来那么高,很是骇人。即使是部落裏最强的朔,也无法与它正面交锋。
砰!
大棕熊又一次撞击岩壁,碎石子窸窸窣窣被震下来,小山洞的洞口又被撞碎一角。
时间不多了。
茂密树林裏,喻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比木爷爷他们慢了一大截。他当初是身穿,体质跟这裏的土着差一大截,这些日子虽然也锻炼很多,但到底不及这裏土生土长的人。
根据贝的情报,朔他们距离有昊氏要半天的脚程,如果全速跑只要一两个小时,但喻莘跑不了那么快。
“你……你们先……”喻莘气喘吁吁道,他恨不得给自己插一对翅膀。
贝焦急回头,这裏离朔他们被困的地方还有很多路,但喻莘的大腿抖得跟被狂风摧残的树枝一样,明显已经没有力气了。
如果不等喻莘,他们的行进速度可以更快,但是如果没有喻莘的力量,谁来治疗被困狩猎队的伤势?
如果伤势不治好,光靠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打得跑大棕熊,朔他们还是无法得救。
贝扫一眼木爷爷和两个跟来的孩子,半蹲下对莘道:“你上来,我背你走。”虽然他是狩猎队裏最弱的,但到底比木爷爷他们强,他背着莘跑的话一定可以加快速度的。
“你背不了我多少路的。”喻莘道,相比强壮的池还有朔他们,贝实在很弱。
“必须试试。”贝坚持道,“如果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光凭我们既救不了朔也打不跑大棕熊。”
木爷爷也讚同地点头,他眉头一直死死拧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更深了:“让贝背你,等他背不动了就换我。我们都可以到不了朔的身边,但你必须过去,只有你才可以治愈他们的伤,让朔恢覆战斗能力。”
喻莘紧紧咬住牙根,因为马不停蹄赶路的缘故,他的右下腹已经痛到痉挛,即使不停用异能安抚,也一阵阵抽痛。
“上来。”贝道。
喻莘攀上他的肩膀,一手搂紧他的脖子,一手捂住右下腹,他恨死自己这具没用的身体了,如果他的身体素质跟部落的战士们一样好,即使只是跟部落的孩子们一样也行,他至少可以很快跑到朔的身边,给他最好最快的治疗。
贝用力一掂,把朔背起来,往朔他们被困的方向全力跑去。
距离喻莘一行四五百米开外,豹的狩猎队大战方歇。
他们刚杀死两头野猪,战士们拔下捅穿野猪动脉的石矛,猪血喷溅,他们迅速植物藤蔓扎紧野猪的脖子止血,又用气味浓重的驱虫叶处理了已经喷出来的血和他们身上的,免得血腥味引来其他食肉动物。
豹靠在一棵树边,正在处理大腿上的伤。
一个原属豹丘氏的战士帮豹扎紧伤口,抱怨道:“朔他们有神使给的救命丸,我们却没有,不公平。”
“住嘴。”豹喝断他的话,“救命丸何其珍贵,连神使大人也没有多的了。”
那个战士住了嘴,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池和丁在两步开外处理伤口,池回嘴道:“还是你们老大明事理,你看我们不也没有?别又把有昊氏和豹丘氏什么的挂在嘴上,我们部落对你们已经很好很公平了。”
朔和豹虽然已经明确表态,但豹丘氏归顺毕竟不久,两个部落的人时不时还是会比较一番,对部落之间的微妙差异非常敏感。
“你少说两句。”丁拉了池一把,朗声打圆场道,“豹是我们狩猎队的队长,是我们大家的老大,我们都很信服的。救命丸整个部落只有最后一粒了,连神使大人那裏都没有多的,这样珍贵的宝贝由族长掌管,非常合理,我们就不要争了。”
丁的话说得中肯,又有豹的表态,狩猎队裏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安静一会儿后,几人不约而同都竖起了耳朵。
池率先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有人。”豹很肯定道。
几人端起武器,戒备起来。
丁也侧耳听了片刻:“这声音,有些熟悉……莘,像莘的声音!”
池当机立断:“去看看。”
丁多看了豹一眼,豹也已经端起武器,游猎人出身的他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分了两个人留守看着猪肉后,带队往声音传来之地跑去。
砰!
大棕熊又一次狠狠撞击岩壁。
这个小山洞已经支撑不了太多时候了。
吃过救命丸后,左的伤口结痂,已经基本不妨碍行动了。他心裏仍对朔的举动充满了震惊,他认真看着朔,语气已经不似以往那样桀骜,多了几分尊敬和驯服:“族长,我跑得快,让我去引开他们。”
朔原本看着洞口思索,这时转过头来,不讚成道:“你引不开它。”
砰!
也许是胜利在望,大棕熊撞击岩壁的频率越来越高。
朔等人在撞击后的震动裏稳住身形,力和另外一个战士毛遂自荐:“族长,让我也去。”
“族长,它快把洞撞塌了,我们必须把它引开。”
“如果真的塌了就来不及了。”
“贝虽然回去找救援了,但豹全速赶来也不见得来得及,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朔闭目不语,他们一共十二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身上都有浓重的血腥味,如果有人跑出去,真的能够引开大棕熊吗?
就算能引开,大棕熊就在洞外,以大多数人的速度,根本不足以在大棕熊反应过来之前逃开,也就不存在把它引到别处的可能。
能做到的,只有两个人。
他自己,和原属于豹丘氏的左。
自己一个人的血腥气不一定能让大棕熊心动,两个人的话也许足够,可是左的伤已经在救命丸的治疗下结痂。
喻莘说过,办法总是比困难多。朔无意识勾起嘴角,这样的困境下,他竟然满脑子都是莘的脸。
隔了一会儿,洞内气氛越来越焦灼的时候,朔想到了办法:“把你们的血涂在我身上。”
密林中,贝的力气越来越弱,他快背不动喻莘了。
“莘!”
“神使大人!”
突然,他听见好多个声音。
他背上的喻莘也猛得抬头,兴奋大喊:“池!丁!”
贝啪得扑倒在地,一步也走不动了。
只见部落的池和丁拿着石矛快步上前,豹就在后头两步,他身后跟着狩猎队的人。
喻莘扶住贝,视线越过池和丁直接投到豹身上,急切道:“朔他们出事了,快带我去救人。”
“朔怎么了?”作为朔最好的朋友,池立刻急了。
喻莘语速很快:“他们被大棕熊困住了,我们得快一点,贝说他们都受了伤。”
“那贝跟我们一起去救人,你们回部落。”池说,看着莘又扫过后面赶上来的木爷爷和两个孩子。
“不行,带我一起去。”喻莘很坚决,他必须赶过去,朔身上只有一颗救命丸了,如果不够怎么办?
池还要再说什么,豹已经开始动作,他快速交代了木爷爷他们猎物的所在,然后一把托起莘:“走。”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出数丈之远。
贝立刻追去,大声呼喊方位,池和丁等人也迅速追上。
木爷爷及两个孩子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希望能赶得上。”木爷爷喃喃道。
大棕熊的视力极差,它都是凭着气味来分辨猎物。前头的岩壁裏,有许多不一样的血腥味,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猎物的。
这些猎物胆敢入侵它的领地,它要把他们都撕碎吃掉。
忽然,它发现气味移动了,许多血腥味一起移动了。
他们从岩壁裏出来了!
大棕熊熊躯一震,举起大掌,往气味传来的方向狠拍过去。
“朔!”
“族长!”
大棕熊掌风凌厉,在朔突然跳出山洞的下一秒,陡然袭来。
左和力他们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