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圣典
山雨欲来。
部落裏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包括小孩子们。
左简练地介绍了臺盐氏的状况,一共三支狩猎队,六十八名成年战士,另外神殿神使率六名战士,又有两头训练有素的成年剑齿虎。
“神殿的人只有六个?他们是怎么征服臺盐氏的?”喻莘听完后问。
剑齿虎毕竟是动物,再是生猛,两头打六十个人也不太可能。
左道:“一是靠剑齿虎,二是因为他们的武器是铜器,非常锋利。”
有昊氏的武器都是猛兽的牙齿和石器,打斗的时候靠得更多是蛮力,而锋利的铜器轻而易举就能割伤人,如果使用者力气大,甚至能穿胸断骨,杀伤力非常大。
有昊氏的那口铜锅据说就是早年还衣服神殿时获得的,喻莘以为他们也就是用铜做锅子、鼎、编钟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已经达到了可以制造武器的硬度,从左的描述来看,那铜剑非常锋利。
“我猜测,神殿还派了大批他们征服的其他部落的战士,以及额外的神殿战士。”左又补充道。
他这个推理很合理,即使铜器厉害,也不可能在人数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征服臺盐氏,毕竟他们的战士也不弱。就好比当初汉朝时中原打匈奴,即使中原有更先进的铁器,也是倾举国之力又有名将辈出,才赢得这样的战绩。
有了左的情报,他们对臺盐氏的现状有了更多了解,气氛却依旧低沈。
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句:“要不,我们逃吧,逃到草原去。”
这句话引起了零零落落的附和,渐渐的,附和声越来越多。强弱如此悬殊,敌方又有准备,这时候如果还强行交战,部落肯定会遭到重创,甚至全部都死光,或者沦为奴隶。
如果逃走,他们在途中可能会死人,但至少部落还在,就像当年逃出神殿一样。
“开什么玩笑?”一道声音压过了所有讚成逃走的人。
丁从人群裏走出来,死死握着自己的石矛:“你们认为逃进草原就能得救吗?草原裏无遮无挡,猛兽横行,即使逃过了神殿,逃得过成群的野牛、凶猛的猎豹、狮子和也许还生活在草原深处的野生剑齿虎吗?除此外,草原上一定还有部落,他们有多强,有什么武器,我们都不知道。
“池还在他们手上,不久前,我们还一起打猎,一烤肉,他是我们的族人……”
说到这裏,丁几乎哽咽得发不出声音,他声音低到极点,但喻莘听清楚了,他说的是“我绝不会放弃他。”
池在部落的人缘很好,不少人也沈默了,逃亡的声音渐弱。
只有六岁的鸣尚有些天真地拉拉喻莘的衣摆问:“莘,你是神使,能不能跟神说说?不要来打我们。”
鸣充满希冀地看着他,喻莘却只能苦笑摇头。
他不过是个冒牌神使。
此时,左又道:“族长,神使,我们必须快点决定,臺盐氏的人最多一天就会到我们的领地了。”
气氛再次压抑,望着朔和喻莘的目光越来越多,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大家都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点希望。
喻莘拉住朔的小指,想了想,又多握住一根无名指,他努力让自己放松地笑出来,仰视着高大的朔:“你做决定吧,我们会跟你站在一起的。”
“莘说得对。”
“朔,你是族长我们听你的。”
“族长你说,留还是逃,我们没有二话。”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向了朔。
如果留守,他们将面对的是强大的臺盐氏和神殿使者。
如果逃走,危险充满未知的草原一样可能成为葬身之地。
往前走或是后退,哪裏看起来都是死路。
而在死路面前,有昊氏众人仿佛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被逼上死路后激发出的生命力。
朔反手握住喻莘,面对部落众人,沈声道:“迎战。”
臺盐氏抓住池后,立刻有人认出他是有昊氏的人。
臺盐氏一些人早就跟神殿使者说明过有昊氏的存在,头戴兽骨和羽毛冠冕的神使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这只是个小部落,等哪天心情好了,随手灭一灭就行。
谁知道这个小小部落竟然敢率先派人打听情况,挑衅神殿的权威。
最早归顺的狩猎队三队队长鱼提醒神使:“有昊氏的人不是神殿的信徒。”
神使冷笑:“那就让他们尝一尝剑齿虎的牙齿。”
当即,他们把俘虏关起来,带上四十名战士,一批可作为苦力或者诱饵的老弱以及两头凶猛的剑齿虎,在认路的臺盐氏族人指引下,前往有昊氏部落。
三天跋涉后,他们在夜裏来到了有昊氏的领地范围。
领地周边毫无警戒,神殿神使轻蔑一笑:“废物。”
狩猎三队的队长鱼连忙附和:“有神使大人在此,他们肯定吓破胆了。”
鱼喜欢吃咸肉,连身上都一股子腌过的味道,神殿神使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靠在了步辇的另一边扶手上,远离这条咸鱼。
同时,他下令:“去前面看看。”
手下有两名战士立刻出列,跑到前头侦察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跑回来道:“部落裏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另一人补充:“篝火灰都是凉的,肯定早逃了。”
“那个逃走的人抓到没?”神殿神使问。
他的手下道:“没有,但是他受了很重的伤,肯定已经死了。”
侦察的两人又道:“神使大人,那个部落裏有好多盐,整整三大缸呢。”
神殿神使露出了贪婪的表情,随即恶狠狠道:“这些偷偷制盐的杂碎,去看看。”
臺盐氏的朶也在队伍裏,他因为顶撞神使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跟在原打算作为诱饵的老弱队伍裏,一瘸一拐地行进。
因为听说有昊氏部落裏没有人,又有三大缸盐。
神殿神使只赶了两个人进去当饵,见确实无事后,大摇大摆地坐着步辇,带着他最心腹的一队人进入部落。
有昊氏部落的空地上,篝火已经凉透。
靠岩壁的一处放着三个硕大的缸,裏面是满满的食盐。在月色映照下,好像细腻的银沙。
神殿神使抓起一把,贪婪的塞进口中。
确实是盐。
不顾被齁到,他大声叫人过来搬盐。
突然,一颗巨石从天而降,轰得一声,步辇断成两截,石头下血肉模糊,一个抬步辇的男人被压成了肉泥。
隆隆隆。
巨石如雨点一样砸下来。
神殿神使的队伍瞬间乱了,他狼狈地从步辇上滚下来,还来不及喊救命,哗啦啦,脚下的地面忽得一松,所有人跟着掉进早已挖好的陷阱。
“啊!”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
陷阱裏竟然有一根根被削尖的竹子竖立,运气不好的都被捅了个对穿。
神殿神使的冠冕早就掉了,脸上由矿物和果实染就的颜色也在早花了,他拍拍胸口,暗自庆幸自己又躲过一劫。
他抬腿要逃,却发现地上黏得很。
什么东西?
他刚低头,就见地面突然被照亮。
一根根点燃的火把从天而降。那陷阱裏竟然铺满了厚厚的动物油脂。一点即燃。
被留在外面的朶等人,只听见裏头隆隆巨响和惨叫交织,而后,火光冲天。
外头还有忠于神殿的人留守,有臺盐氏的也有神殿过来的,他们一见情形不好,挥舞着巨大的藤鞭赶做诱饵的老弱进去,同时吹了一个特别的哨子,两头凶悍的剑齿虎闻声扑出。
峭壁上,有昊氏战士顺着藤蔓滑下,挥舞石矛加入肉搏。
喻莘则躲在一处岩壁后,手上白光微亮,随时准备支援伤者。
他站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全场,有昊氏这裏斗志昂扬,臺盐氏就有点乱了。队伍后面有个人喊得很大声,但是根本不上前来打,而冲在前面的除了战士,还有许多老老少少。
神殿神使浑身烧伤,血肉模糊得被他下属拉上来。
幸好他刚在所在的位置比较偏,才没有彻底被陷阱坑裏的火焰吞没。但此时他全身被烈火烧过,疼痛不能自己,已经奄奄一息。
“圣……圣典……”他气若游丝道。
几名战士在他身周围围成一道守护圈,一人不知从哪裏麻利地摸出一块泥石板,即使在战场,也相当恭敬地将他双手奉给神殿神使。
神使将泥板抱进怀裏,灰黑色的泥板忽然发出莹莹白光。
白光大盛,包围住神殿神使,他烧焦的皮肉迅速新生,他被烫损的肺部也飞快再生。白光退下,奄奄一息的人竟然已经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