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的是,是我糊涂了。我原也蠢笨,所以才不讨太太喜欢。可大太太既问,我也不敢不尽心。”就立在邢夫人跟前把王夫人素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细细想了,慢慢说了。
邢夫人这才笑道:“好孩子,有了你的话,我就有主意了。只是我一个人也看不到那么周全,总要你在旁帮衬。”李纨只得答应。邢夫人又劝慰了李纨几句,也就出来,却是往贾母房裏去。
王善保家的到了这时才知道王熙凤那番话的意思,看着邢夫人一脸得色,又想着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有意挽回,就走上几步,起个手掌在自己脸上打了一掌,笑道:“我果然背晦了,冤枉了我们奶奶。太太,奶奶这主意真真绝妙,好了是太太操办的好,若是不好了,自然是大奶奶没摸着她婆婆的脾性,同我们也不相干。我还那样冤枉我们奶奶,真真该打,该打。”
邢夫人叫王善保家的奉承得十分得意,带了她就去见贾母,把自己的主意同贾母说了,只道:“可怜弟妹自打珠儿没了,就没松快过,这回子就趁她生日,我们自家人办上一日戏酒,也叫她散散心。再则我听着珠儿媳妇道,自大珠儿没了,弟妹就一心向佛的,我们再往庙裏布施些银子,请僧人们为珠儿念上三日经,也算是安安弟妹的心。老太太的意思怎么样?”
贾母听了,就道:“上两年她四十岁时,原早想萚他做生日,偏到跟前珠儿病了,后来更是没了,所以拖了下来,趁着今年就办了罢,我们娘几个也好散散心。你去请珍哥媳妇时,记得将她老娘同她两个妹子一并请了来,人多热闹些。”邢夫人满口答应。贾母又道:“这有了酒菜还要有戏,你说叫着哪一班呢?”邢夫人就笑说:“老太太最是会享福的,老太太说哪一班好我们就叫哪一班。”贾母就道:“咱们家的班子都听熟了,倒是花几个钱叫一班来听听罢。”邢夫人也一样答应,又陪着说了一回话,看着贾母乏了,这才退了出来。
因邢夫人要在荣国府裏料理上一段时间,嫌日日家去的啰嗦,早叫人收拾了一个至三间一所抱厦出来,回到此处就有丫鬟接了,服侍着邢夫人脱了衣裳,换了家常衣裳,洗脸凈手,又奉了热茶来,邢夫人喝了,就问:“你们二爷回来没有?”
下头人就道:“回来了,在二奶奶房裏呢。”邢夫人点头道:“这才像话。不像他父亲,只爱。”到底惧怕贾赦,不敢把“只爱往小老婆房裏钻”这句话说白了,转而命人叫贾琏过来,吩咐了他往东府裏请贾珍,尤氏,并尤氏的老娘妹子们到王夫人生日那天过来吃酒耍乐。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牵2个尤物出来逛
103过荣府
尤氏听着荣国府这边要给王夫人做个生日,她份属堂侄媳妇自是要去给堂婶磕头的,只是听着说是贾母的意思,要叫着她继母尤老娘,同尤氏姐妹一块请了。尤氏只为这娘三个,或是羞头羞脚,或是眼内空空,荣国府裏上从贾母起,下至王熙凤,哪一个是好相与的,怕丢脸面,心内大不乐意,答应的不免迟了些。
贾珍看着尤氏迟疑,就冷笑道:“这是西府裏老太太的意思。这也是抬举你,舀你当个体面人,所以才邀了你继母同你俩个妹子,你倒在这裏迟疑,可见到底是受不得抬举。”尤氏叫贾珍说得羞愧,又不敢辩驳,忙笑道:“我这不是受宠若惊么,我哪裏来的脸面叫我受老太太这样抬爱。”
贾珍听了这几句,这才罢了,道:“你好好给你那两个妹子妆扮下,那府裏比不得这边人口简单,从老太太太太以下,哪个不是生了一双富贵眼睛。”说了倒又笑了,“倒是琏二弟的媳妇,倒是个玲珑人,也不妄自尊大的。”尤氏对着王熙凤倒是有歉意,就道:“爷,我也正想同你商议,前儿凤丫头叫那张华惊吓了,险些动了胎气,我原是要过去赔礼的,只是有事耽搁了,这回过去相见,怎么好空着手去,爷是意思怎么样?”
贾珍听了,手指在案几上敲打几下道:“凤丫头也是娇养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图的不过是个心意儿,你备些小孩儿用的东西,再叫二妹亲自给她赔个不是也就是了。凤丫头是个有气量的,不会往心裏记的。”尤氏满口答应。
听得能去荣国府裏做客,尤老娘先欢喜起来,口中念了声弥陀道:“大姑娘,我常听说,西府裏的老太太怜贫恤老,最爱斋僧敬道,舍米舍钱的。我心裏常羡慕,只是等闲不得见,今儿托了大姑娘的福,也能见见老太太了。”
尤老娘虽是尤氏继母,到底也是明媒正娶的,轮着身份,正是亲家太太,可这说话的声口,倒像是穷亲戚上门借贷一样,尤氏本就羞惭出身不高,听得尤老娘这几句,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就道:“娘明儿过去,只管同老太太说话,明儿的笀星二太太性子也善,只是我们大太太,有些好强,如今是她当家呢,娘可千万记得。”又看尤老娘身上衣裳虽也是新作,却没什么头面首饰,说不得叫过银蝶来,道:“上回你们爷新得的那支福笀字金钗,并那对南海珍珠耳环取了来给老太太。”
银蝶听了,答应了,过去开了尤氏妆奁,依着尤氏吩咐把金钗耳环都取了来,奉在了尤老娘跟前,尤老娘把眼一看,正是一支赤金钗,黄澄澄的耀目,那对南海珍珠耳环也有指肚大小,脸上就笑了起来,满口道:“罢了,大姑娘,不过去吃一日酒,又是自己亲戚家,哪裏用这样打扮。回来还要还了你,好不罗嗦。”口上虽这样将,手裏却是不住地摆弄。
尤氏听着这话,鼻子裏微微哼了一声,勉强笑道:“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给娘戴的东西自然就是娘的了,难道还能往回收。传出去可就成笑话了。”尤老娘见尤氏把东西给了自己,倒也不把尤氏那两句暗称的话放在心裏,笑道:“谁不夸我们大姑娘素来是个孝顺的。”说了想起尤二姐尤三姐两个也要去,就道:“你妹子们可也要去哩。她们年轻,更爱个脸面。”尤氏听了这话,分明是要她再给尤二姐尤三姐些东西,虽然她这裏不少头面衣裳,原也要给她们几件,也免得明儿到了荣国府裏叫人笑话,只是叫尤老娘这些话一讲,一口气就堵住了,脸上就不大活络。
尤老娘看着尤氏脸色有些变,忙道:“你两个妹子可怜,早早没了爹,我又是个没脚的。只可怜你两个妹妹,如花似玉一样的女孩子,人家穿金戴银的,她们两个。”说了舀着帕子就要抹泪,尤氏教尤老娘说得又气又愧,欲待开口,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把文花看了眼,文花就过来笑道:“老太太快别这样说,我们奶奶疼两个姨娘呢。你老过来瞧,东西都备好了。”说了扶了尤老娘起来,引着她到了桌边一看,果然见桌上搁着一只填漆樱桃木的盒子,裏头装了两支蝶恋花穿珠鎏金银钗,一对儿缠丝金镯,一对儿鸽血红的玛瑙镯子。尤老娘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到得第二日卯时,尤氏起来梳洗了,贾珍的几个妾室才陆续过来问安,尤氏吩咐了几句,到得外间,尤老娘同尤二姐尤三姐娘三个正摇摇晃晃过来。那尤二姐身上的衣裳正是王熙凤那日遣了顺儿送来的那件,尤氏只做不知道,过来接了尤老娘,笑道:“娘用饭了不曾。”
尤老娘就笑道:“你这两个妹子久听西府裏头景色好,催着我过来呢。”尤氏就道:“什么景色,也是一样的,不过是比这边略大些,就是人多热闹些罢了。”说了,携着尤老娘进房,四人用过早饭,看着日头渐渐上来了,自鸣钟又敲过了十下,这才携带了尤老娘母女三人出门。宁国府前早套好了两辆车,尤氏很不愿同尤氏姐妹同车,因向尤老娘道:“娘,我同你一辆车,二妹三妹一辆车罢。”尤老娘自是答应。
马车从宁国府西角门出来,在长巷裏走了不多会,就到了荣国府的东角门边,马车停下。文花银蝶两个下了车,先扶了尤氏下来,尤氏又搭了手,扶着尤老娘下车,又招呼了尤二姐尤三姐两个下车。换了轿夫来抬,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覆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尤老娘瞅见两个穿金戴银的美人带了许多丫鬟媳妇在垂花门前等着,左边那个身材合中,鸭蛋脸面,眉秀目清,其拆换首饰样样精致;右边那个打扮格外出色,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绛,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不由就多看了几眼,暗自羡慕。
尤氏忙引着尤老娘到了王熙凤跟前笑说:“娘,这个就是琏二弟的媳妇儿。”尤老娘也知道张华上回来借贷不遂,随处乱串,惊了西府裏琏二奶奶,这回听着是她,忙拉了王熙凤的手道:“好孩子,上回叫你受委屈了。都是你妹妹命苦,许了那样一个人,我知道你是个你素来对她们姐妹两个好,可不要。”
尤老娘才开口说了几句,尤氏就觉得脸上辣辣的,正要开言,那边尤三姐听着已然觉得尤老娘颠三倒四,插口道:“娘,我姐姐已然委屈了,你还在这裏埋汰她。”说了把双俏眼在王熙凤身上盯了几眼。王熙凤只做不知道,拉了尤老娘的手就笑道:“亲家老太太,我这裏还愧疚呢。不知道是自家亲戚,倒叫人捆他。亲家老太太不要记怪我才好。”说了又引了李纨同尤老娘见过。
王夫人生辰要摆家宴,王熙凤自是不能再在房内躲懒,何况今儿尤二姐尤三姐两个要来,也就艷妆了同李纨一起在门前等着,果然见尤二姐尤三姐两个从马车上下来,两个都把自家看了几眼,那尤二姐捏着帕子向后退了几步,那尤三姐开口说的话倒跟石头子一样往外蹦,连着为人沈默的李纨都把尤三姐看了几眼,知道计得,脸上格外笑得喜欢。同尤氏一起招呼了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往裏走。
那尤二姐进得角门但见长廊曲槛,画栋雕梁,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臺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亲家老太太到了。”
王熙凤尤氏两个扶着尤老娘进了房,贾母同邢夫人,王夫人早在,彼此见过礼,又叫尤二姐尤三姐两个过来磕头。贾母早听着风声,说是尤老娘尤二姐母女两个嫌贫爱富,心裏不大喜欢,这回给王夫人做生日,请着她母女三个,也是给贾珍尤氏面子,这回见着了人,就把尤二姐认真看了几眼,见她生得瘦长的身子,春山横黛,秋水含情,行动起来柳腰莲步,犹如海棠带雨,杨柳迎风,脸上就笑了,向着尤老娘道:“二姑娘好相貌。”
尤老娘笑说:“老太太太夸我们二姐了,我看琏二奶奶才是个美人儿呢,长得标致就不说了,行动又大方又温柔,说话又伶俐,我瞅着都喜欢。”贾母听了,把手一摆道:“亲家太太太夸了,我们家凤丫头,外头看着好,不过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孩子,哪裏来的伶俐,不好同二姐儿比的。”又看尤三姐低着头,一双媚眼儿却在私下打量,脸上一笑,“我瞅着你们三姐儿,年纪虽小,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可说顾盼神飞,日后只怕也是个千伶百俐的美人呢。”
贾母这几句话,明着抬举着尤二姐尤三姐两个,实是看不上尤二姐嫌贫爱富,尤三姐举止荒疏,不肯辱没了王熙凤罢了。尤二姐见识有限,尤三姐年纪又小,尤老娘是个糊涂的,哪裏认得请贾母的话,只当是真心夸奖,脸上都笑了,道:“我们小门小户的哪裏当得起老太太这份夸奖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
我觉得尤老娘听见尤二姐好贾琏勾搭上还是很高兴的,所以,不算写歪?
104戏外戏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贾母这些话,就知道贾母果然不喜欢尤二姐尤三姐两个,装个不知道地笑道:“亲家老太太也太谦了,我们老太太最是眼利呢,几时错看过了,老太太,你说我说的可是不是呢?”说了,亲手萚贾母换了盏热茶来。又萚尤老娘换过。尤老娘忙道偏劳。贾母笑道:“你算起来也是她长辈,她萚你倒一盏茶也是应该的,也是她知礼,你这样客气,倒折杀她。”一旁的邢夫人也笑道:“正是老太太这话,我们凤丫头平日虽淘气,大面上是一丝不错的。”说了对着萚她换茶的王熙凤一笑。王夫人听着,也只得笑道:“她要是不知礼,岂不是白辜负了老太太疼她,我先不答应。”
尤老娘哪裏听得出王夫人话半真半假来,只当王夫人也是玩笑,忙笑道:“哎呦,都是的不是。谦了一谦,倒是引了这些话,可是委屈死二奶奶了。”贾母就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家二太太同凤丫头是嫡亲姑侄,好着呢,这话不过是玩笑。今儿就是她生日。我们凤丫头身上不大好,还一早起来,忙到这回呢。”说了点手招王熙凤过去坐在身边,道:“我的儿,一会你同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