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崇翮受审当日,宋翊接到成帝口谕,命他随驾前往御林苑狩猎。
宋翊抵达御林苑入口时,发现随行官员不止他一人,三公九卿之首和另外几位武将也在受邀之列。
成帝似乎兴致颇高,命人为随行官员每人配了一匹马,并为他们准备了狩猎装备与弓箭。
武将们都是个中高手,自然是跃跃欲试,而文官们则个个愁眉苦脸,他们有的不善骑射,有的因为坐惯了马车,甚至连马都骑不稳。
太尉殷峰却是老当益壮,虽已年逾六旬,穿上一身铠甲,依然威风不减当年。武官们皆以太尉马首是瞻,自然对他诸多奉承,太尉却哈哈一笑,拍了拍宋翊的肩膀道:“我是已经老喽,哪裏比得过宋将军。”
宋翊则低眉谦让:“殷大人说笑了,末将怎敢在皇上与太尉大人面前献丑。”
殷峰瞄了远处的闻守绎一眼,高声道:“骑射之事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小儿戏耍,但对某些人来说,可就难于登天了,希望不要在皇上跟前出了洋相才好。”
他这话原是含沙射影地嘲讽闻守绎,却连带着将一干文官都奚落了进去,顿时遭来众文官怒目而视。
太常卿陈廉名体态臃肿,连上个马都直喘气,此时听了殷峰的话,更是气得直哆嗦,转身问诸位同僚:“咱文官就没有擅长骑射的了吗,露一手让他们瞧瞧!”
然而没有一人出声响应。于是又有人低声劝道:“太尉在后宫有皇后帮衬,如今又有宋大将军助力,气势自是不同以往,你又何必与他置气。”
随后,他们一同看向了丞相闻守绎,但闻守绎只是拨弄着手中的缰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成帝一身戎装策马而来,看上去神采奕奕英姿勃发。
他不知此前文武两派斗嘴,只是看见几名武将精神抖擞整装待发,而几名文官有的骑在马上一脸忧色,有的连马鞍也坐不稳,东摇西晃地拽着缰绳不敢往前一步,心中自是对文官的表现感到不满。
于是他只对太尉与几位将军道:“今日我们的狩猎时间为两个时辰,时辰到了之后,大家去约定地点汇合,所得猎物最多者,有赏。”
武将们欣然响应。
成帝又转头对闻守绎等人道:“你们……能参加的就尽量参加吧,若是实在上不了马,也别太勉强了。”
他原意也是为了体谅文官,但听在武将们耳中,自然又是一番洋洋得意。
在成帝示意之下,太厩令站在起跑线上,手中大旗一挥,于是以成帝为首的几人相继策马朝林子的方向飞驰而去。
顾子修一派清闲地驾着马儿踱着步,此时闻守绎策马从他身边经过,低低丢下一句:“护着皇上。”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顾子修先是一怔,随即想到,皇上身边俱是武将,虽说在此类场合之中,做臣子的都会刻意让着皇上,但眼下宋翊谋反之心已生,难保不会趁着皇上落单下阴手。
当下他大喝一声“驾——”,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事实上闻守绎此话只是字面意思,他担心皇上年轻冒进,反而忽略了自身安危,不料顾子修却因伶舟之故,将这句话理解得深了。而闻守绎也不知顾子修心中所想,两人虽考虑的角度不同,但终归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望着顾子修渐渐消失的身影,闻守绎依然不紧不慢地驾着马。身旁光禄卿管喻龄跟了上来,没话找话地与他闲聊:“真没想到,顾大人骑术如此了得,看来此次狩猎,我们这一边也是有望拔得头筹的嘛。”
闻守绎瞥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头筹自然是皇上的。”
“是是,下官失言。”光禄勋讪讪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