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伶舟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微风一吹,便轻易地离开了地面,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与之相对的,韶宁和忧心如焚的呼唤声,却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但是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觉得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所以他必须暂时离开韶宁和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混沌一片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熟悉的屋子裏,屋内摆设格调高雅,书架上堆满了书。
然后,他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静静斜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双眼註视着暖炉的方向,却没有焦点,仿佛在凝神沈思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想起,这个男人是闻守绎,而这间屋子,是他居住了多年的丞相府的书房。
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因为眼前的场景而感到惊讶,会奇怪自己为何出现在闻守绎的书房中,而对方明显对他的存在毫无所觉。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十分平静,似乎任何离奇的事情都变得很容易接受。
屋外突然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闻守绎从沈思中回过神来,略抬了抬头,淡淡道:“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影卫手脚轻灵地推门进来,在闻守绎身畔单膝下跪:“大人,西北驻地有消息回报。”
“讲。”
“宋简之将军率兵二十万,于十几日前离开古道镇,目前城门之内只有吴思行将军麾下的十万人马,以及上官将军的亲卫队数千人。驭兽族人兵临城下,围城十余日,城内将士无人应战。”
闻守绎听罢蹙了蹙眉,问道:“韶宁和在哪裏?”
“韶大人与上官将军、吴将军一同守城,据说这‘坚守城门、拒不出战’的宗旨,便是韶大人的主张。”
“……有意思。”闻守绎轻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褒贬。
过了片刻,他又问:“宋简之那裏……”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宋将军,现已随他一同出征,所以……目前暂时联系不上。”
闻守绎微微颔首,没有再做评价。又沈默了片刻,他才喃喃自语:“这宋简之究竟搞的什么鬼?”
那影卫抬头看了闻守绎一眼,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闻守绎註意到他的神色,问道:“怎么?”
影卫迟疑了一下,才道:“另外有一件事,虽不是大人嘱咐打探的消息,但属下也顺耳听了来,不知当不当报。”
闻守绎挑了挑眉:“说罢。”
“属下听说,最近一两个月,西北粮草调度官几度易主,目前上任的,是殷太尉的侄子,殷大川。”
“嗯?”闻守绎怔了一下,随即问道:“西北粮草调度官的人事任命权在谁那裏……?”
这个问题,影卫回答不了,当然,闻守绎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
沈吟片刻之后,闻守绎便想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是了,原本是大司农郑善世,但自从郑善世被罢了官之后,这人事任命权便落在了大司农丞方无顺手上。这方无顺……可是个不折不扣见利忘义的家伙,真不知,殷峰老儿究竟往他口袋裏塞了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