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韶宁和果然没有回来吃晚饭。
偌大的宅院中,只有万木与伶舟两人面对面吃着饭,万木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住念叨着他的主子,生怕韶宁和初来繁京,会被人欺负了去。
伶舟只好写字安慰他:“少爷做事很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事。”
他目前寄人篱下,为讨好这对主仆,只好随着万木称呼韶宁和为“少爷”。
戌时过后,韶宁和才步履蹒跚地推门进来,而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确切地说,韶宁和是被那人架着回来的。他似乎喝了不少酒,一进门便吐得稀裏哗啦的,把万木吓得心惊胆战,连忙端茶递水地伺候着,也没来得及招呼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不介意,帮着万木一起将韶宁和抬上床去之后,才对万木道:“我叫李往昔,和韶议郎同在议郎阁共事。今晚原是韶议郎请我们喝酒的,结果他先被人给灌醉了,所以这顿饭最后是我掏的银子。不过没关系,银子乃身外之物,我不计较的,你们也不必还了。”
说完他挥了挥衣袖,潇潇洒洒地走了。
万木怔怔目送李往昔离去,半晌之后才一脸纠结地转头问伶舟:“他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到底是还还是不还啊?”
伶舟笑着写字:“自然是要还的。明日少爷醒了,提醒他千万别忘了这檔子事。”
伶舟放下笔,蹙眉想了想,总觉得李往昔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不知是不是重生之后记忆有所衰退的缘故,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韶宁和在床上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子夜时分,又爬下床跑到院子裏,撕心裂肺地吐了一番。
万木以前从未见过韶宁和醉成这样,一边手忙脚乱地伺候他,一边心惊胆战直念阿弥陀佛,生怕韶宁和喝出了什么毛病。
主仆二人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房裏的伶舟想睡也睡不着了,于是干脆也下了床,一步一顿慢慢移出了房间,倚在廊柱旁围观。
待韶宁和吐得差不多了,伶舟递了张纸条给万木,让他给韶宁和煮碗面,填填肚子。
此时的韶宁和,虽然胃裏抽得难受,但神智倒是渐渐清醒了不少。他抬头见伶舟倚在一旁,苦笑了一下,问道:“我之前,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伶舟在他掌心写字:“你觉得自己会说什么胡话?”
韶宁和想了想,道:“比如……骂丞相大人不是东西……什么的。”
伶舟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写道:“看来你对丞相怨念颇深啊。”
“哎——”韶宁和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若不是他要我韬光隐晦,我也不必如此费劲把自己灌醉了。”
伶舟又是一怔,写道:“你是故意的?”
“是啊,第一次请客就醉得一塌糊涂,还欠人银两,只怕他们日后都不敢再喝我请的酒了。”韶宁和虽口中如此抱怨,脸上却毫无怨色,反而冲伶舟眨了眨眼,”说起来,这应该也算是韬晦术的一种了吧?”
伶舟无语片刻,在他掌心裏写道:“与其说是韬晦,不如说你为了节省日后开支,真是煞费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