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与韶宁和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然而此时院子裏除了万木,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李往昔。
为了招待客人,万木在院子裏置了一张桌子,又给李往昔拿了一壶酒,这李往昔便拿着酒壶自斟自饮,渐渐将自己灌醉。
万木见韶宁和回来了,顿时像见了救星一般扑过来诉苦:“少爷,伶舟,你们可回来了!这李大人过来找少爷,我说少爷出门去了,他便赖在这裏不肯走,闹着要喝酒……这不,都把自己灌成这样了,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好,我知道了,”韶宁和拍了拍万木的肩膀,“他就交给我好了,你去忙吧。”
打发走万木之后,韶宁和走到李往昔身旁,晃了晃他的肩膀:“往昔,你还好么?”
李往昔闻言,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瞇起眼睛盯着韶宁和看了一会,才大着舌头喃喃道:“宁……宁和,你回来啦?”
韶宁和望着他醉意朦胧的双眼,突然心中有些感慨。
自从李往昔升任光禄丞之后,两人便很少再有交集,尤其前阵子,李往昔为了推行成帝招揽人才的计划,几乎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来找韶宁和,而韶宁和也有意与李往昔疏远,自然不会主动往李往昔跟前凑,于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关系也突然淡了许多。
此时看见李往昔在自己家中卖醉,韶宁和便猜测他必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想他与李往昔之间的友谊并非看上去那般纯粹,但是李往昔心裏不舒坦的时候,也只能想到来找他,韶宁和便怎么也狠不下心肠冷淡他了。
“最近过得不太顺心么?”韶宁和一边问,一边在李往昔身旁坐了下来,拿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李往昔听他这么一问,顿时满腔的郁闷像是找到了发洩口,揪着韶宁和的衣袖,低声呜咽了起来。
伶舟一直站在两人背后没有露面,此刻也不便打扰他们,便默不作声地回自己屋裏去了。
韶宁和看了看李往昔死死揪着自己的手,蹙了蹙眉,却还是忍了下来,默默看着他发洩情绪。
李往昔呜咽了半晌之后,才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宁和,你……你心裏是不是特别不待见我?”
“怎么会?”韶宁和微笑了一下。
“你不……不用骗我,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李往昔突然嗓门大了起来。
韶宁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知道,当初……当初皇上提拔我做光禄丞,你们心裏都很不服气,都觉得我是个投机取巧的人,你们背地裏的那些风言风语,别以为我听不见……”
韶宁和心下一哂,李往昔这话可冤枉他了,别人是不是背地裏说了李往昔什么坏话他不知道,但至少他自己做到了口风严实,除了在自家宅院裏偶尔吐槽闻相,出了这门,他便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一句他人是非。
但是他也知道,李往昔所说的“你们”,并非特别针对自己,否则他也不会来这裏卖醉了。
李往昔不等韶宁和接腔,便又自顾自地道:“但是没有关系,我不怕被你们嚼舌根,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一早便做好了受人奚落的心理准备,只要皇上看重我,只要皇上认可我的才能,别人怎么看,我都不在乎。”
韶宁和默默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你真是这么想的么,往昔?亦或只是在自我安慰?
只听李往昔继续道:“可是……可是现在,连皇上都……”他话说一半,又开始呜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