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劝了他多少回,不要跟你们这样的人有瓜葛,一个没本事的女人带着个拖油瓶,没有道理。可我这个弟弟心软,见不得你们母女吃苦,硬是不听家裏的劝。为了你们能过上好日子,他吃了多少苦?”
“要不是你们,他还能一直住在那样的老小区裏?我弟弟的福气都是被你们败掉的。”
龚彩华继续激动,明明楚星也失去了母亲,但却是瞎的根本看不见。她心裏有经年累月的怨气,如今终于是撕开了个口子,可以滔滔地全部冲给面前这个冷面冷心的女孩。
一旁的曹警官被龚彩华刚刚不由分说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巴掌吓得犹如惊弓之鸟,生生地夹到两个女人之间,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下一秒,情绪失控的那一方就会要了对方性命。
“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一个做女儿的知道吗?当初一声不响地从家裏出来,多少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如今是傍上了有钱人。”龚彩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楚星,言语像刀子似的,在舌头下磨了又磨,势必要一击即中,直冲其要害。
“却从来没想着要帮衬一下家裏。怎么说,我弟弟也养了你几年。人养条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可你呢?”
龚彩华越说越激动,她自然不知道龚德彪的那些丑事,只当楚星十条没心肝的白眼狼,把这个意外全都归到她的头上来。
一旁的曹警官实在看不过,开口来劝:
“这位大姐,楚小姐那边也刚没了母亲。她也是受害者,你总得体谅体谅吧。”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便是火上浇油,龚彩华哪裏肯买账,更是来了劲,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一个人民的公仆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这是徇私舞弊,滥用公权。”
这样一顶好大的帽子扣在曹警官头上,让他不禁后背起了汗。还欲开口辩解,一旁医院的工作人员却有事过来先把他叫开了去。
杵在龚彩华和楚星之间的屏障被无端扯开,发了疯的女人便又要张牙舞爪地又要扑将上来。
楚星冷着一张脸,即便对方青面獠牙地要飞过来吃了她,都没有挪动步子。像是就这么要硬生生地去受着,去扛住那些莫名其妙地中伤跟冒犯。
也就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整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楚星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楞了很久很久。
“死者为大,不要这么闹。”
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日思夜想,等了一天又一天,漫长得像是就要看不见尽头了,却不想此时此刻忽然出现,像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贺一繁回来了。楚星的意中人,近在咫尺,就在她面前,恍惚得好像一场梦。
龚彩华明显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人站出来替楚星撑腰,不禁整个人反应慢了半拍。但是,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不能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高高大大,把楚星罩得严严实实了,她就得落下风。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嘴巴依旧不依不饶,半点不肯吃亏。
贺一繁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来看楚星。她的半边脸还肿胀着,让他心痛得不行。贺一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摸着她肿胀的那边脸,语气温和却满是自责,眼神如水似地蓄满了疼惜与爱怜:
“是我回得迟了。”
楚星忍了很久,也等了很久。以为这个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努力让自己的心冷硬着,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地发酸。那些锁在心底的眼泪像是终于有了一道口子,决堤似的夺眶而出。委屈和不甘仿佛经年累月地堆迭着,被楚星的故作坚强小心翼翼地围起来,筑成高墻,密密箍箍。而他只是短短的这么一句话,便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似的,把她的那些铠甲和心防倾覆得一败涂地。
“你好慢。”
她皱着脸,憋了半晌才蹦出这么三个字。贺一繁哪裏受得了,心一下子像水似的,软得一塌糊涂。他一把她搂到怀裏,楚星只是个小小人儿,缩在他的臂弯和胸怀间。公司的事情比计划裏耽误了些日子,因为心心念念牵挂不断,工作上的进展便怎么都算不上顺利。好容易事情有了转圜,便更是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地连轴转。
贺一繁不敢跟楚星讲,为了早些回来,他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惹得下面的人差一点就要去工会投诉。或许是冒进了些,但他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在楚星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就在身旁。陪伴才是万解。
龚彩华哪裏看得了小情侣在她跟前卿卿我我,气得直跳脚:
“我说你是谁啊,在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她扯着嗓门还想上前挑衅,一旁的宋远东带着几个黑衣保镖一把拦了她下来。
“后面的事情有小宋。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贺一繁抬手擦掉楚星脸颊上的泪,问得好声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