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老板也是,人虽然搬过来了,这两天人影都见不到,公司有啥天大的事情,连女朋友都要晾一边。”
徐春霞见着楚星那样子,末了才纠正道:“不要瞎说八道,两个人还没到那份儿上呢。”
“这都住一起了还……”老丁嘟嘟囔囔地,还有点儿不相信。
徐春霞没好气地剜了老丁一眼,呛声道:“按你的话,咱俩还都住这别墅呢。”
老丁听了这话,撇了撇嘴,两人俱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贺一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近午夜。别墅黑漆漆的,陷在弥山浓重的夜裏。周素兰葬礼结束之后,他便一头扎进手头停滞的工作裏。收购安瑞的案子他是赌上了一些,费了好多功夫才有了锐通总部的首肯,如今只能马不停蹄地推进度。
徐春霞听了响动披了衣服要出来迎,好在贺一繁及时摆了摆手催她不用费手脚赶紧挥舞睡觉。她一个劲儿地点头,眼见着贺一繁已经迈步上道二层了,却忽地又退回来,悄声问她:
“楚小姐最近……怎么样?”
或许是早料到了贺一繁该有这样的提问,倒也没有迟疑,
“总是在露臺坐着,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胃口也不行,吃得少,就…还是没走出来吧。”
贺一繁默默听着,临了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让她早些休息。
洗漱完毕出来已经是凌晨,他浑身散着热气去客厅拿冰饮,却见窗纱被风吹得四散飘摇。月色如水从玻璃移门那儿倾泻了一地,这才发现门半开着。他顿了顿,从翻飞的窗幔裏看到了露臺裏孤零零的身影。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夜静谧得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贺一繁走近的第一时间,楚星便已经觉察到了。
洗发水和沐浴液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两条长胳膊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夜凉如水,贺一繁的拥抱温吞地,柔和而缱绻。肌肤的温度透过丝质睡衣传给彼此。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还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刺得楚星只觉得痒。
她转身踮起脚来轻轻勾住他的脖子,让彼此的距离贴得更近了,轻声耳语道: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了你很久。”
楚星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那是介于洗护用品和香水之间的,淡淡的香味。贺一繁一直很喜欢,甚至有些迷恋。他记得以前有人说过,因为有种叫hla的基因作祟,喜欢的人身上会有与众不同的香味。他在她的发间轻轻吻了吻。
“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瘦了。”
贺一繁抱了抱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他还记得那张照片上,十七岁的楚星,有红润的脸颊和灿烂的笑容,好像一颗钻石,在阳光裏折射出好看的光。十几年后钻石变成了珍珠,光芒不再耀眼,在这样如水的月色裏,渐渐趋向柔和。
楚星没有说话,两条手臂揽过他的腰,脑袋贴到他的胸膛上。贺一繁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强有力地传递到她耳边,像有节奏的鼓点,扑通扑通。
“我只是…想我妈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呢喃。贺一繁原本以为她还会逞强,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骗他也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很好。但是楚星没有,她老老实实地承认,毫不避忌地坦白,她甚至试图对他依靠。她的头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贺一繁的喉头蓦地收紧,他深意一口气,想努力平覆逐渐加快的心跳,却听得楚星噗嗤一下笑出来。
“贺一繁,你现在的心跳有点快哦。”
楚星笑着仰起脸来看他。浓重的夜色中,贺一繁的脸隐在暗裏,他些许的羞赧,赤红的脸和耳朵都小心地掩盖起来,可她的眼神却仿佛能够洞穿一切,带着一丝狡黠却又有几分浅浅的忧伤。接着,她伸出双手捧起了贺一繁的脸颊,即便是浓墨似的夜色裏,他的眉眼依然挺阔,那些洒在他眼底的星光,现在也同样映照在她的眼裏。
“以后的路好长啊,答应我,要永远在身边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噩梦忽地一闪而过,让她不知为何,莫名地心悸。
贺一繁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落在唇上的吻。情真意切透过唇舌交迭在一起,他的拥抱尽了全力,像是带着几分决绝,那些从深处燃起的火,摧枯拉朽似的带着燎原之姿,而这一次,他们势必要将彼此毫无保留地一并投掷在如此胶着的情山欲海裏。带着承诺和誓言,让焰蹿至最高处。
仿佛是机场那一晚的延续,时间凝固了一般,黏稠缓慢,又像是开了二倍速,肆意驰骋。楚星背抵着露臺,在粗重的呼吸和浑浑噩噩的意识交迭裏,情不自禁地仰头去看暗蓝的天际,那一片裏有点点的繁星,一寸一寸地,和破晓时鱼肚白的晨曦,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