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你这话就说得过了,我们节目的规则是摆设吗?”
陈佳安看着镜头裏的楚星,虽然一直有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是已经到极限了。
她想起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几乎让她手足无措。陈佳安很自责,似乎让楚星参加节目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总是用自以为对的方式希望身边每个人好,可真切给到的,有时候除了多此一举就只剩下伤害。
“此时此刻田清月想问的,就是彼时彼刻观众会感兴趣的。她如果不想说,大可不必说自己不想分手,自己下的钩子,还不让鱼吃诱饵吗?”
“什么自己下钩子,人家是坦诚回答,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得寸进尺好吗?”
这边厢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重,快要吵起来,那头,楚星却已经缓缓开口:
“三年前…我的男朋友因为意外去世了。就在我提分手不久之后。”
看一下手机,凌晨两点,又是一个失眠夜。
贺一繁套了件卫衣,嘴裏点着烟去露臺慢慢地抽。
已经是深秋,夜凉如水,寒意丝滑地从脖颈出透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露臺空荡荡的,他们这幢临海的山间别墅,到了这个点,静谧得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贺一繁看着海那一边黑漆漆的小布岩岛,灯塔依旧亮着,荧光色的小小的一个点,在漆黑的夜裏却变得格外显眼。
十年,也就是说,他们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十七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那个时候的楚星究竟是什么样子呢,真想看一看啊。他趴在栏桿上,沈默地抽着烟,白色的烟气从嘴边,手指尖,一路氤氲向上。他忽然有些后悔,又有那么些庆幸。虽然他们的相遇是一场蓄谋过了的刻意为之,但至少他们再次遇到了,即便她对此一无所知。
正发呆的当口,露臺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贺一繁有些意外,回过头来,却看见楚星同样意外地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夜不能寐,他们都已经是第二次了。
贺一繁看到楚星,忙招招手喊她过来。
楚星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出来。她手裏拿着红酒和高脚杯,显然坦白局的酒精并没有到位,可其实她已经喝了太多太多杯。
酒量好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千愁万绪永远永不得解,越喝越清醒才是彻头彻尾的诅咒。
“你今天喝过很多酒了。”贺一繁看着楚星手裏的杯子,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那你可就错了,今天才刚过了两个小时,我一滴酒都没沾呢”
楚星难得调皮,抓着他的漏洞玩文字游戏。
贺一繁却没笑出来,静默了良久,忽然问道,“要不要去看海?”
“现在?”
“对,就现在。”
“好啊”
一拍即合说走便走,两个人随随便便套了件外套,颇有些邋遢地就这样出了门。
有人相爱,有人夜裏开车看海。
贺一繁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开得飞快。深夜的沿海公路,只有路灯静默地亮着。他们在一处堤岸边停下来,从堤坝上拾级而下,再往前走便能看见浪来来回回跑过的湿漉漉的沙滩。
楚星走在前面,她定定地望着海那一边的小布岩岛,除了灯塔那黑黢黢地沈重的一片阴影,仿佛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心事。
贺一繁抽着烟跟在她身后,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开口说道:
“对不起。”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贺一繁清楚楚星一定知道他的道歉意有所指。只是成年人彼此都没有把话说破。
“不,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原本以为我可以走出来。”
她背对着他,双手插兜,看着潮起潮落淡淡地说道:
“我没有想到事情要变成这样。”
“不,这是我的问题。”
楚星打断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仿佛此时此刻说了都是别人的事。
贺一繁再没有说话,沈默地望向她,眼神裏有怜悯和慈悲,疼惜与爱慕。
只是楚星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夜裏,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陈佳安。
有过一段情伤或许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谈资,这是她邀请楚星参加节目的初衷。深爱多年的男友死于意外,想要重新来过的女人却始终无法走出回忆,都不需要脚本,不需要一丝演技,是现成的故事。
陈佳安至今还记得楚星恋爱的样子。
那时候,她有一本英文字典日日夜夜搁在枕边,裏面夹着一张明信片,初看时平平无奇,反面却有一张她的钢笔素描画。
那张明信片她很宝贝,还去校门口的文印店做了塑封。
有一天趁楚星不在,陈佳安曾经偷偷把那张宝贝找出来看过,在素描的底部,写着一行小字:
“顾铭赠楚星”
时光稍纵即逝,一转眼顾铭已经走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