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餐厅,不如说是闹市区裏的一家苍蝇小馆,还不是晚餐时分,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队。田清月和老板认识,卖了个人情早早在包间坐定。
贺一繁从小在国外长大,鲜少来这样烟火气的地方,颇有些不习惯地缩手缩脚。看的田清月哈哈大笑:
“你不要看这家店小,他们家的猪大肠限量供应,到点就没有了。”
她说得颇为得意,看贺一繁正在跟周遭环境努力兼容,不觉好笑。
“当然咯,如果跟女朋友来这种地方可能不太合适,但是如果是好朋友真心推荐。”
田清月在约会前做足了功课,她原本的备选餐厅裏,城区的那家米其林三星的西餐厅曾是她的首选。毕竟在那裏,她战无不胜。但转念一想,贺一繁一个美籍华人,什么西餐没有吃过。比起黑松露鹅肝之流,或许鸡爪鸭脖猪大肠才更让他永远记住和她的这次约会。
兵行险着,田清月是喜欢豪赌的人,她富有得很,浑身输得起。
贺一繁笑了笑,仿佛对她的此番套路了然于心,“这家店,朋友带我来过。猪大肠的确好吃。就是吃多了太腻歪。”
他最后的一句话让田清月颇有些尴尬,她讪笑着,“好巧,申州怎么有点小。”
原本高涨的情绪被贺一繁毫不留情地浇得透心凉。
【贺一繁的单采】
(节目组:第二次约会,什么感想)
有点可惜吧,因为中途公司电话,答应说去手绘结果一个人先走了。
(节目组:会想弥补一下吗)
看情况吧,以后。
(节目组:和第一次约会比,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可能…有点吵?
“鉴茶高手贺一繁”和“繁哥老阴阳人”成为第二次约会正片释出后的新词条,被字母站拿来翻来覆去地剪着玩,他单采时的那句有点吵和正片裏一脸哂笑地说着“太腻歪”被做成了阴阳怪气表情包,在节目超话裏泛滥成灾,成了各路粉丝的内涵素材。
自然也道德卫士站在上帝视角对此大肆批判,他的直男癌和不留情的嘴让人觉得不够体面且有失分寸。那不是上流人士该有的模样,与他所受的教育似乎也背道而驰。一个高知家庭出生的精英,得学会嘴下留情,给人体面。而不是像他这样过于直白喜好分明甚至毫不顾忌他人感受。
楚星这天没有出门,晚餐时候贺一繁和田清月都不在,众人便已了然。
早晨她看着他们一起出门,数着时间看天一点点暗下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阴沈而潮湿,雨滴扑簌簌地打在窗户上,也一颗颗地打在她的心上。一下接着一下,像是细小的牵扯与折磨,让这一天变得格外的漫长和煎熬。
四下无人的时候,楚星又会偷偷地哭,眼泪和外头绵延的细雨一样,在寂静无人的山间别墅裏,将沮丧,失落,悲伤不断拉长与放大。像透明无声的薄膜把她一层一层的裹住,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然而,一起出门约会的男女,最终却分头回来让人摸不到头脑。
田清月先回的小屋,她手裏拿着没有上手绘的半成品陶瓷杯。贺一繁因为工作上的一个电话,晚餐后草草结束了他们间的首次约会。
一切和预想简直大相径庭,她信心满满地杀将而去,却不想如此铩羽而归,丧值爆表。
贺一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午夜,客厅只留了一盏灯,而田清月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他。
这倒让贺一繁颇显意外,“还不睡吗?”
田清月肃着一张脸,“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你晚饭吃了吗?”
“繁哥!你忘了吗,晚饭是你跟我,我们两个一起吃的!”
“哦对了,猪大肠。”
贺一繁忙得有些上头,仿佛是失忆,他不是故意的,但每一句话都在田清月的雷区上蹦迪。
“贺一繁,我们要谈谈。”
她说着拉过他的胳膊,楚楚可怜,“你不觉得,对我有一点过了吗?”
“这话是从何说起啊?”贺一繁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绝对不是明知故问。
“你约会从来都是这样的吗?心不在焉,中途跑路,永远在拆臺。”
她说的似乎是事实,贺一繁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耐性与温柔很少很少,所以没有办法对每个人保持彬彬有礼。面对路人甲,他总显得漫不经心,好脾气是限定,留在了他想要给的人那裏。
“中途离开是我的原因。如果你觉得冒犯了,那真的对不起。”除了说抱歉,贺一繁无话可说。
他不擅长安慰。工作是事实,中途离开也是事实,他不辩驳,也不想解释。只觉得累,想结束了早点休息。
“你对楚星也是这样的吗?”
隔了很久,田清月终于问道,而这句话被恰好路过的楚星听了进去。她在走廊的尽头,屏住呼吸。
“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因为她受过情伤,她走不出来,她不正常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这样的话,贺一繁的脸瞬时便冷了下来。静默了半晌,一步一步走到田清月面前,他的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像刀子,冷漠又尖锐。
“那好,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
“我喜欢楚星,所以她不一样。至于别的人怎么样。”他顿了顿,退后一步,瞇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田清月一番,傲慢道:
“跟我半点关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