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揍的地方还有点疼,加上后腰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脚,时温忍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姚就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
“卧槽泥马比,你事儿真多,天天管着管那伸张正义,活雷锋么?”
李姚长腿一跨,坐在他身上,笑着拍了拍时温忍的脸颊:
“真当自己是什么江湖侠客啊?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是要再联系学校给你颁个锦旗?嗯?贱不贱啊你?”
下一秒李姚高高扬起手,随着一声响亮的声响,啪地甩在时温忍脸上。
李姚这一掌用了全力,把时温忍的头径直打偏过去,紧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俯下身来,附在时温忍耳边,恶劣地笑着:
“而且,我听说,你是同
性
恋……”
“你刚刚帮他,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你看上人家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诡异,说辞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倾巢而出:
“不过看那小孩儿风一吹就倒的样,估计你俩谁也没法上谁,真可怜…”
“——时温忍,是不是没有女朋友没法解决你的生
理
问
题,所以你饥渴得不行才找了个男人啊?你一二再再而三地来妨碍我,不会是想靠这个引起我的註意吧?时温忍,你这种婊
子生的不会是看上老子了吧,真恶心,做公交车不会得病么?”
李姚嘲讽完,正要抬手继续揍他,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猛地一转身,随即猝然发难!
李姚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温忍已经率先挣脱禁锢,抓起李姚的领子就往墻上砸去,趁其他人呆滞的瞬间,他凌风一扫,翻身一脚踹在另一人的小腿胫骨上,狠狠往外一蹬!
“我操
他
妈,这人发疯了吗?!”
李姚一抹嘴角上的血,肚子上又挨了几拳,整个人憋了一团火,冲对面两人怒吼道:
“废物吗?!一个喜欢带把儿的小娘炮都搞不定……我日!”
时温忍面无表情地提起李姚的校服后领,往他脸侧来了一拳,声音冷到骨头裏:
“嗯,是挺废物的。”
时温忍紧接着半俯下身,绕到他背后,一手环住李姚脖颈,用力向后一勒,男生脸色骤然发白,时温忍双手收力,用力向下砸,紧接着一声巨响,李姚整个人被他摔倒了水泥地上!
“放心。”
时温忍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刚刚受到羞
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啐掉嘴裏的血沫,眼底猩红冷酷,唾弃道:
“引起你的註意?我还没这么饥不择食。”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温忍回头,看到巷口处闪现起一片红
蓝
灯火。
方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在他放松的一瞬间,痛苦的、恐惧的、窒息的,无数强烈的情绪冲向他的大脑。
那感觉像是在一切身心放松下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轻而易举震碎了他的所有意识。
时温忍眼睛一闭,舌尖一卷就是满嘴的铁銹味,他扶着墻,手突然失了力气,随即松开了抓着李姚衣领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疲倦,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双腿软着倒下去了,但很快,他被人扶住——
人声此起彼伏,笛声彻响长空,一切趋于模糊,意识迅速远去,最终时温忍垂下手,向后一仰,跌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医院裏人声嘈杂。
路巷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裏,任由许多医生和病人相继穿过他,他抬起头,看见远处一个男人在跟一名少年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的身边,躺着的正是紧闭双眼的时温忍。
路巷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覆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抬起脚,大步走进病房。
时温忍刚刚受了刺激,这会儿正昏迷,脸色憔悴,嘴唇苍白。
这副模样让路巷一阵揪心,甚至开始为昨晚他们打闹时自己开的玩笑自责。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温忍的指尖,然后颤抖着合上双眼。
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温忍皮开肉绽、饱受指责,眼睁睁地看着时温忍痛苦倒地、昏迷不醒——
路巷却连为他叫救护车都做不到。
他也知道自己在反覆地给时温忍承诺,让时温忍觉得时时刻刻都在被自己保护,可是每一次的伤害都让路巷更加认清一个现实:
他所带给时温忍的不过是最残忍的希望,然后再目睹时温忍跌向下一个深渊。
当他给出的一切承诺都不切实际,那动人心弦的海誓山盟也变成了随时坍塌的华贵琉璃。
不堪一击。
“时温忍。”
病床上的少年呼吸有些不平稳,还在睡梦中,眉头也轻轻地蹙着,但是经路巷一遍遍温言安抚,他似乎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时,正在谈话的那名医生和少年朝着时温忍的方向走来,径直穿过路巷,路巷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名医生给时温忍拔针换药。
他也试图去拿那些针头,但是银针穿过他,依然安静地躺着,不为所动。
一切都在时时刻刻地告诉路巷,除非变成活生生的人,要不然,他给时温忍创造得再美好的图景,也不过是泡沫而已。
路巷垂目看着时温忍熟睡的面庞。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缓缓俯身——
他在虔诚地亲吻他的伤口。
不如纱布、不似医药,不过是最柔软的一吻。
没有让伤口缝合结痂脱落的能力,却又倾註了所有爱意。
然而就在下一刻,时温忍慢慢睁开双眼,视野裏,是路巷凑过来的脸。
他的瞳孔一点点睁大:
“……路巷?”
路巷此刻已半撑着病床的床沿,二人近在咫尺。
他回过神来,冷不防的,和那双眼睛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