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今天期末考,你不会不记得吧?”
他觉得自己怎么样都要报覆回去,继续阴阳怪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不记得自己要期末考吧?不是还说自己特别爱学习吗?”
“………卧槽。”时温忍猛地扑向一旁,伸手抓起书包,“早点说啊!!”
时温忍咬咬牙,被这个消息吓得困意全无,他腾地从地上带起来,连滚带爬地拉开天臺的门,蹿到天臺门口时,他突然听到路巷在他背后,有些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时温忍额角抽了抽,转过头,瞪了眼路巷,没什么威慑力地放了句狠话:
“你等着路巷,今天晚上我们打一架。”
“好的。”路巷点点头,一字一句重覆他的话,“今、天、晚——上——我、们、打、一、架,我同意,一定积极参与。”
他特意拖长了某两个字,时温忍立马就懂了,他耳根一红,气势骤减:
“……刚刚谈,你少想点乱七八糟的。”
喜提男朋友晚上一顿揍的路巷嘴边挑起笑,微微往后靠了靠,用眼神示意他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时温忍撇了撇嘴,十分不甘心地一转身,消失在了转角。
工厂离他所在的职高比较远,时温忍未来还是想去读本科,所以对待学业算比较认真,成绩放在职高裏也算很好,每一场大考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他们学校裏有专门冲刺高考的普高班,中考已经是时温忍觉得非常遗憾的一次考试了,他不会让这次遗憾继续延续下去。
时温忍向着学校一路狂奔,快到校门口时,口袋裏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震动,透出了一片光亮。
他气喘吁吁地接起来,立马传来夏歌焦急的声音:
“时温忍,你赶紧从后门走,别到正门。”
时温忍跑得大脑缺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另一边的夏歌皱了皱眉,尽力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
“……你爸来校门口堵你了,今天老徐不在,轮班保安不让你爸进去,他就在门口闹起来了,保安努力拦着呢,趁他还没发现,你快从后门走!”
时温忍顿了下,听到这个许久没听到的名字,心突然凉了半截,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他沈着脸向夏歌道谢,随后调转方向向学校后门跑去。
他一路踏着草丛跑,正准备绕进后门,突然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温忍蓦地停下脚步。
时力转过身,冷冷地笑,他每向前走一步,时温忍就退后一步,脚踩在草丛上发出的声响异常刺耳,气氛一度僵持紧张到了极点。
“刚刚那小丫头鬼鬼祟祟地打电话,被我听到了。”
时力伸手,揪住时温忍的领子往前一拽,无视了时温忍的一切挣扎,把他整个人生拉硬拽地扯到学校正门口,丝毫不顾及,当着路过同学的面,扬起手扇了他一耳光!
“……”
时温忍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时力看向周围,高声喊道: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好学生,跟我闹脾气,一个月不回家,和我打架……”
他像一点都不知道丢人似的,一个劲地说,把之前的那些事,颠倒是非地说了出来。
时温忍心中暗道不妙,刚要伸手去掰时力揪住他的手,就看着挂着自己父亲名号的那个人开口,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像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你他妈被人
操
了老子都没嫌你不干凈,你被金主包
养拿钱,这种时候倒觉得丢脸呢,装得那么刚烈,又当又立的——”
他瞇起眼睛,扬声道:
“时温忍,你就是婊
子立牌坊。”
时温忍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一僵,他觉得自己的血液从头到脚都瞬间凝固,周围诡异的目光在话音落下时立马聚集到他身上,所有防备武装在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凈。
这一刻,他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了。
“啪”。
一阵响声在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时温忍浑身都僵直了。
在学校旁边,一辆车突然被拉开了门,时力口中的“金主”、“老板”、“恩人”慢条斯理地走下车来,不同于他们上次相见,他带着口罩和墨镜,捂得非常严实。
保安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正要上前去把时温忍拉开来,男人突然横手挡在身前,低声跟他说了点什么,还拿出了一些纸质文件,像是要给自己的话证明什么,保安听后,对时温忍点点头,劝道:
“诶……小时啊,别闹脾气了,跟你哥哥走吧,人家鉴定单都拿出来了……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解决,啊?”
男人继续对着时温忍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跟哥哥回去吧,啊?即使发生那些事情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不要闹脾气了,好不好?”
他上前两步,轻声附在时温忍耳边,笑道:
“令尊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何必闹得这样身败名裂呢?”
下一秒,他转而直起身,点点头,冲保安充满歉意地笑:
“我弟弟有点叛逆,不好管,今天可能要先把他带回去,做一些心理疏导了。”
然后,他又故意带着责怪的眼神看向时力,演得逼真极了:
“爸,你也是,老是对小孩子这么凶做什么,你越打他越不听,还当着同学的面,多不好啊。”
有证据的事情,加上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所有人都以为时温忍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现在全是哥哥耐着性子在哄他。
时温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男人,半晌从嘴裏吐出一个字:
“……滚。”
“非要报
警做什么呢。”男人惋惜地笑笑,“非要给自己找苦吃做什么呢?”
此时夏歌带着老师冲到现场,保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一瞬间,所有人都身份转换,从冷漠的看客变成了无情的帮凶,老师让男人拿出证据,后者非常淡定地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dna的鉴定书,老师看了片刻后也信了,转头让夏歌不要多管事。
几名老师和保安开始赶周围的同学,周围围着的人开始断断续续往教学楼裏散,保安也回避了,让他们家事自己尽快解决,只有夏歌依然留在原地。
夏歌是真正从头到尾看清事情经过的人,她十几岁的年纪,一腔热血,是最重情义、最纯粹的时候,也顾不得权衡什么自身利弊了,直接抓住男人的袖子要把时温忍拽开,尖叫道:
“你不是他哥!!你放开他!!”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保持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声音裏带了点儿警告的意思:
“小姑娘,别人的家事,不要多管为好。”
“——家事个屁!!”
夏歌也急红了眼,连臟话都被逼出来了,用尽全身力气要把时温忍拉出来:
“我报警了!!你不能带他走,他不跟你走!”
时温忍瞥了夏歌一眼,警惕地把她往身后挡了挡,生怕下一秒时力就对她动手,低声嘱咐她:
“别管了,你快走。”
男人听到报警两个字,突然松开时温忍,沈默着看向夏歌。
小姑娘被看得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抓住时温忍的衣摆。
男人就要下一步动作,手已经挥向了夏歌,在他打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风突然从身后剐过,男人觉得一阵剧痛在剎那间集中汇聚在后颈,紧接着膝窝一痛,随着咔擦一声脆响,腕骨被人生生扭断,后面的人快得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双铁钳般的手摁住男人的肩膀,在惨叫中把他按在地上。
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力突然被人从身后一勒,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招式标准狠辣,因为袭击得太突然,动作太迅猛,几招之内打得时力全无还手之力,刚刚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下一秒并排惨叫着倒在地上,看起来非常痛苦,手机啪嗒一声从张聊的口袋裏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夏歌和时温忍同一时间惊愕地抬头。
来人白衬衫整齐地别进西裤裏,带着黑色的口罩,扣了一顶鸭舌帽,慢条斯理地转向两个不知所措的学生。
即便如此,时温忍还是认出了他。
是那名少年的哥哥,姜秋衡。
姜秋衡俯身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脸色没什么起伏,弯起唇,淡声道:
“你好啊,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