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之幸
一
路巷和柯苓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按下静音键。
三个人小学生拌嘴拌够了，柯苓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把文件整了整，目光亮晶晶的：“时老师，主编大大问你有没有意向出第二季，还是直接完结了？”
时温忍顿了顿，目光看向路巷。
路巷正好也转过头来看着他，路巷一只手搭在窗沿，与时温忍视线相撞。
时温忍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他舒展开眉目，嘴角带着笑意，那样的神情，像是终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原来，我是打算画完这本，就完结的。”
他抬眸看向路巷：
“但是现在感觉，故事有继续的可能了。”
“——真的吗？！”
柯苓之前已经设想过时温忍不再画下去的结局，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一笑，随即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我也很舍不得《飞鸟》完结，如果您真的有继续的打算，那我帮您去跟主编大大交涉！！”
时温忍微笑着点点头。
柯苓眼睛亮了起来，忙低头掏出手机跟编辑说明这个消息，时温忍和路巷双双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路巷转头看向书架上一排排漫画，戏谑道：“真不打算给我看一下？我可以给你做个实时reaction什么的。”
时温忍一楞，随即咧开嘴角：“就上了这么会儿网，你还知道了reaction？虽然我也很好奇你本人看到这些的反应，但是……总感觉给你看有点危险。”
路巷挑眉：“哪裏危险了？”
柯苓在一片屏幕亮光中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抑制不住地笑了，低下头调侃：“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危险了？”
时温忍：“……我觉得从三百六十度的角度看，我都是——不说了，总之这个现状是可以改变的，你能不能相信一下你负责的画手。”
柯苓笑得更欢了：“我觉得从三百六十度的角度来看，这个现状都是不会被改变的。”
只有路巷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咱们能不能不打哑迷？”
时温忍意味深长地勾唇，笑而不语，伸手抽走柯苓手裏的合同，一一扫视而过，路巷也凑过去看，当看到其中的版权费时，被那一串天文数字惊得眼前一花：“……这，这么多钱啊？”
柯苓点点头：“这只是话剧改编的版权，之前广播剧、实体书等等，其实还有其他的版权费，不过时老师一般不轻易出售版权给影视化这种……这次话剧主要是听说剧组非常优秀且热爱这部作品，请了好几次，他才开始考虑的。”
路巷诧异：“一部话剧就这么多钱啊？”
“对。”柯苓微笑道，“您在书中的那个形象爆火出圈，除了这些版权费，时老师自己还有平臺提成出来的费用，这一本漫画够他吃一辈子了。”
“是啊。”时温忍一边翻看合同，一边揶揄，“这感觉像是能被某位路姓同学养一辈子。”
路巷谦虚道：“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贡献了我的这张脸，承蒙厚爱。”
“……”柯苓看着路巷，本人的这张脸确实比漫画裏画的还要惊为天人，但一想到漫画裏说他什么“无所不能”、“冷静可靠”、“高岭之花”，小姑娘惋惜地摇了摇头，幽幽道，“时老师的滤镜还是太厚了……”
两人大概谈了一两个小时，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后，小姑娘站起来，抱着签好的合同，非常激动地朝时温忍鞠了几躬，然后夹着文件蹦蹦跳跳地就要往门外走，非常有眼力见地不作多留，用力朝时温忍和路巷挥了挥手：“那时老师，后续的细节我们线上谈，我今天不打扰你们啦，祝你们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拜拜！！”
时温忍：“……”
路巷翻了个白眼刚要怼回去，偶然瞥到了窗外的天色，想了想，还是出声叫住了她：“……哎。”
“嗯？”小姑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路巷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时温忍以前的家庭状况，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话：“十点多了，我和时老师送你回去吧。”
柯苓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摆手：“不用麻烦——”
“不麻烦，确实要送。”时温忍站在他身后，讚同地点点头，“而且你前几天不是说门口有什么奇怪的符号…现在这么晚，我们送一送没什么。”
时温忍询问了她家的地址，紧接着去楼下把车开出来，出来时，他看到楼底下，路巷和柯苓两个人像守卫一样一人站在一边，大门上挂着时钟，指针缓慢靠近十一点，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忽暗忽明地照着长廊。
两个人站得很远，中间能再放三个人，十分默契地一同目视前方，谁也没有和谁说话。
方才时温忍在的时候，三个人还能一起开开玩笑，时温忍一走，两个人终究是不太熟，柯苓这种时候不太敢跟路巷说话，缩着脖子站在一旁
时温忍出来以前还担心两个人能打起来，看到这意外安静的场面还楞了一下，非常体贴地开口：
“……不出意外你们未来会经常见面，其实不用那么矜持，不用抑制自己的中二之魂，只要不拆家，我甚至可以把你们两个送去臺上讲相声，不为一种新的商业道路哟，两位。”
路巷：“……”
柯苓：“……”
路巷撇了下嘴，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柯苓道：“走吧，那个谁，记得跟上，别一回头你被拉走了。”
时温忍的家处于城市市中心，而柯苓刚刚大学毕业，为了省房租，在郊区那片租了个老房子，路巷坐在车裏，看着窗外人烟越来越稀少，最后到连看见个人影都够呛，只有两旁种着的梧桐树，一点点路灯暗黄的光，和树木背后连成一片的黑暗。
柯苓平时自己走这段路基本上都是几步一回头，心臟砰砰狂跳着狂奔而去，时温忍也註意到了周围真的太过安静了，皱着眉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