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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TA之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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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和的声音响起:

“这也是我第一次以我的视角,而不是以时煦的视角,向大家展现我的,一些不愿意被发现的过去,可能今天过后我不会再是你们眼裏那个万人簇拥的时老师,可能今天过后我就声名狼藉,但无所谓——”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姜问鼎:

“无所谓,那些照片,你们传出去、发到网上,成为我以后所谓的黑历史,都没有关系,一些闲言碎语而已,我扛得住。”

路巷猛地攥住时温忍的手腕,看向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时温忍转过头,微微勾唇,“且不提他们能不能发上去,就算真这样了也不是最坏的情况,至少我可以吸引火力,剩下的受害者,不用受到那群三从四德法官的审判。”

然后,时温忍的目光转向人海,眼神突然温柔下来,有些疲倦而又无奈地笑道:

“毁了今天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啊,没给你们留一场幸福美好的回忆。”

“……等一下!!!”

一道声音横插进安静到极点的会场,王招男从门外撞开人群,和黎以江一起狂奔而至,她展开自己的病历单和之前做的笔录,声线抖得厉害,但分贝却丝毫未减:

“我、我也是!”

她红着双眼,浑身软得站都站不稳,两天腿颤颤巍巍地支撑着整个人的体重:

“我、我也有相似的经历,他们让我……让我觉得……觉得……”

小姑娘纤瘦的身体还在发颤,她反射性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艰难痛苦,但待沈默片刻后,王招男一咬牙,攥紧手中的病历单,又像豁出去了一般,一点一点直起身,用尽全力,从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可是我、我不……不想结束!”

“这个……这个是他们想要灭口的,我受伤的病历单……和时老师妈妈和姐姐在受他们拐卖集团迫害后,收到心理生理双重侵害的病历单,我、我以此为证!”

一瞬间,所有人愤怒的目光聚集向姜问鼎。

“等一下、请各位稍安勿躁,都是误会,我去安抚——”

“都是误会吗?”

站在一旁的冯潜亮出警官证,一字一句,声音朗朗:“我以身为一名警察的人格尊严发誓,他们确实有这样的交易,我也曾经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话音落下,后臺的几名工作人员放下手的工作,无数道带着审视、带着恨、带着终于如释重负的目光,直直刺向姜问鼎!

“老子也他妈实名举报,这群男女通吃的变态非法囚禁!”

“我不是这裏的人,是被他们拐卖后逃出来的,又被关到了这裏!”

“他怕我们出逃后报警,所以假借给工作之名把我们骗到这裏,再关起来!”

“经常要我们做一些非法应酬!”

后臺技术人员摘下胸前的工作证,走到时温忍身边:

“我为他们作证,照片是姜问鼎强迫我们发到你们每个人的手机上,对不起时老师,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摘下胸前工作人员的徽章,洪亮的声音久久回荡在会场:

“我为他们作证,这确实是关押我们的囚牢。”

原本打算颁发奖品的礼仪小姐一身手,抹去了嘴角的口红,在白与红的缠绕映衬之下,她双眼含泪:

“我作证,他们一直在做非法交易。”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胸牌,越来越多的的走向夏歌和时温忍。

“我作证,他们是犯罪!”

“我愿意为时老师他们作证。”

“我作证,愿意为被胁迫犯罪付出代价。”

“我作证。”

“我为他们作证。”

“我作证!”

“……”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出现,长久的黑暗让大家在沈默中爆发,所有渺小的证词在引导下汇聚在一起,成为了一道响彻云霄的吶喊!

“你们……你们……”姜问鼎气得咬牙切齿,转过头,瞪着臺下的员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不怕要是证据不足,我被无罪释放,回来让你们,连同你们全家,都生不如死吗?”

“或许之前怕吧,毕竟你自己说的,你一手遮天,我们也怕担责,我们也怕连累家人,也怕死,所以忍下了,可能曾经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在你面前大声说一句话。”一个眉目干凈的青年从人群中站出来,看向时温忍,坚定道,“但只要有一个人有勇气去回击,有人站出来,我们就一定支持他。”

当越来越多的人卷入了沈默的漩涡,从这个漩涡中挣脱出来所需要的力气就越大。

可如今,有一个人就站在那裏,眼神坚定而又无畏,毫无怯色地直视着姜问鼎,赌上了他的名声、前程还有未来的一切,扛下了所有的身体暴力或者精神恐惧,踏破了牢牢束缚住人们的结界。

“或许我也怕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人。”时温忍平静地看向姜问鼎,“但比起这些,把你们送进去比较重要些。”

“你知道吗?”姜问鼎看向时温忍,眼底猩红,诡异地笑了,“逞英雄的人,一般是第一个死的,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道德高尚,然后用那种可笑的英雄主义把自己感动的声泪俱下吧?”

“我没有想过做英雄,也并不配,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一个人所能推动的。”时温忍眼中无波无澜,声线平稳,“他们都是他们自己的英雄,而我只想让我重要的人都幸福。”

他话音落下,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鹏程市第一公安局刑警,你们涉嫌拐卖、强

奸等罪行,速速放弃抵抗,跟我们回警局。”

门外悠长尖锐的鸣笛划破天际,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飞奔而来,人群没有任何指挥,却十分迅速地向两边站开一条道,为警察开道,刚刚那个第一个收到照片的小姑娘,突然高举起手机,上面的滚动大字清晰可见:

“请收到照片的人,保护被害人隐私,不要外传!”

像打响静林的第一声枪响,惊得无数鸟雀展翅而飞,紧接着更多的呼吁声响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如同厚重凶猛的洪浪,在倾泻中奔腾成一首愤怒的合奏!

“请收到照片的人,不要外传!不要外传!”

“不是他们的错,请摒弃受害者有罪论!”

“不要外传!不要外传!”

“请严惩犯罪!”

“我也做证。”

沸声盈天中,一道女声穿透嘈杂。

她的声音太透凈,所有人一同循声望向门口,时温忍蓦地瞪大了眼睛:“你……”

枫信子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面容削瘦,身形如柴,她缓缓地掀起眼皮,用力地瞪着姜问鼎:

“你杀了我哥哥……你夺走了我最后的家人……这个盒子裏,是当时我问黎警官要回来的……是我哥哥的骨灰……”

臺下的黎以江一怔。

那天时温忍他们走后,小姑娘突然没了先前那副憔悴柔弱的模样,她的眼神清明冷静,语气平稳地摆脱黎以冬带她去看哥哥的尸体,并且全盘拖出了一切。

此刻,枫信子郑重地捧着那个骨灰盒,如同参加葬礼一般肃穆庄重,干裂发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盒子,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她嘴唇颤动着,头发长长地披下来,一双眼睛向外微微凸出,那双玻璃珠般无神无采的双眼中是翻涌咆哮的愤怒,如同一堆死气沈沈的灰烬中,突然迸出了一簇凶猛跃动的火焰。

“你、你……你那么轻易地录用我,只是为了去让我做那种工作……”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满怀期待、浑身干劲地入职,幻想着第一次拿到工资,第一次和哥哥在大城市裏吃顿好的,可是他们只是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了一场声响震天的狂欢,觥筹交错,玻璃杯丁玲相撞,迪厅头顶的旋转灯五光十色,无数艷丽色彩的交错相替让她眼花缭乱,震耳欲聋的淫|词|艷|调让她本能地想逃离,有人满身酒臭地凑过来,扳开她的下巴,往她嘴裏灌了辛辣的酒,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发烫、发晕、发软……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我明明没有投机取巧,我是通过合法的招聘网找到的这份工作!”

枫信子的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滚,她用力地把骨灰盒抱在怀裏,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我都已经躲过了年少嫁人……躲过了相夫教子……躲过了当街拐卖,这是我堂堂正正找的工作啊……你让我怎么防啊?你让我怎么防啊?!啊?!!”

被推倒在沙发上的时候,那些人的脸和天花板在她面前变成无数道重影的时候,那些猥琐的笑声和污|言|秽|语传进她的耳朵时,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被剥夺的时候,枫信子满脑子在想的是,有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小哥乘着大货车风尘仆仆而来,手裏拿着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高声叫着她的名字,于是那年盛夏,她用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碾平了对她的那些风言风语;想到的是她第一次踏上男女平等的土地,在大学的学堂裏高谈阔论,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在教学楼广阔的草坪上畅想未来的人生,在毕业时她弯下腰,校长为她拨开毕业帽前那缕麦穗;想到的是供她读书的哥哥,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一双笑弯的眼睛,他跟那些家乡的人都不一样,他不会凶神恶煞地逼着自己快点嫁人,他只会摸着她的头说你是我的骄傲。

然后她后面的一切风光无限都被这样轻轻松松地贬进尘埃,他们只要她的容颜、她的美|色,天地颠倒、命运改写,一边是纸醉金迷,而一边是无间地狱。

“为什么啊……?”

枫信子一步步走到姜问鼎面前,走上臺,万般珍视地放下骨灰盒,随即她也走上去,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整张脸都苍白到如同死人。

“为什么你能毁了我的一切,毁得那么轻易啊?!”

后来她喝了农药,枫生跪在姜问鼎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头,求他放枫信子一条生路,出乎意料的,姜问鼎答应了,但条件是要求枫生为他去杀人,无奈之下,青年嘱咐枫信子,对外人就编个理由,说自己没做过这份工作,好在未来也有生存的余地,然后抛下至亲,用生命为她开路。

“凭什么啊?!明明我都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了!”

枫信子声音嘶哑,语调凄厉,她嘶吼着,握紧双拳,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只露出一双红得吓人、满是恨意的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嘴唇被她咬出了血,鲜红的颜色淌过惨白的皮肤,少女保持了一瞬间的沈默,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从怀裏抄出一把小刀,紧接着高高扬起,银光闪烁,在几位警察冲上去制止她之前,她用力地捅了下去!

“啊——!!!”

瞬间尖叫四起,她速度太快,快到姜问鼎都没来得及痛喊出声,就双眼一凹,满眼不可置信地转向她,血溅了少女一脸,而她丝毫没有后退,双手握着刀柄,又狠狠地往更深的地方捅!

“你真是个该千刀万剐、不得超生的牲畜。”枫信子眸底猩红疯狂,咬牙切齿道,“我偏生也要让你尝尝心臟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你别干傻事!枫信子!你杀了他,你自己也毁了!”黎以江赶忙大吼着要阻止,可惜为时已晚,他话音未落,臺上的男人已经捂着心口,怒目圆睁,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那双眼中有愤怒、有痛苦、更有不可置信,大概精于算计如姜问鼎,也没算到过自己这辈子会终结在自己一贯视为玩物的女人手中。

“请各位群众不要拍照!有序离场!”

警察一边高喝,一边狂奔向臺前,劈手夺过枫信子手中的刀,反剪她的双手,摁住她的肩膀,枫信子本就一身病气,现在更是精力透支,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整个人狼狈不堪,鲜血在她白色的裙子上一朵一朵绽放,她就这么跪着,仰头看向门口,无数人尖叫着推搡着向门口奔去,轰然震开了大门,剎那间万千缕光线翻腾着奔涌着冲破了封闭的场馆,刺眼明亮的光芒,直直地打在了枫信子和那捧骨灰上。

几名女警赶来,咔哒一声给她上了手铐,而少女仰面向着长夏的烈阳,静默无声地淌下泪水。

“我是毁了自己。”她沙哑道,“可是我自由了。”

随着步履声和吶喊声愈发接近,被扣在后臺的张聊知道自己还是走向了死路一条,他双手紧紧攥进布料,一咬牙,心一横,秉持着赌一把的心态,大步冲出后臺,径直把夏歌身后的黎以冬拽了过去,咔哒一声,冷光划过,□□径直抵上黎以冬的脖颈!

黎以江瞳孔一缩,失声叫到:“以冬!!”

夏歌脸色一白:“黎以冬!”

张聊满脸涨红,尾调尖利的破了音,嘶吼道:“不许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警察及时剎住了脚步,警惕地抬头看着他。

张聊满眼疯狂,怒道:“别过来!妈的,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小

子。”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盘旋到了顶峰,眼中血丝密布,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张聊全身一凛,满脸冷汗地低头看去,一直没有说话的黎以冬,此刻低着头,看不出她脸上是怒还是惊。

“嗤。”

她的声音很稳、很淡、很冰:

“手抖什么?刀都拿不好,你有胆子杀人?”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黎以冬摁着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一拧,咔吧一声脆响,张聊的腕骨被硬生生地拧断,但他还没来得及惨叫,黎以冬一个转身,反手响亮地甩了他一个耳光,屈起膝盖就是毫不留情地一顶!

“——啊……啊……!!!”

张聊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捂着

裆痛苦扭曲地倒在了地上,黎以冬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在一旁的夏歌见怪不怪,凑过去小声问:

“这个……这个不会踹出问题吗?”

黎以冬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刚才的冷硬不覆存在,十分温和道: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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