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三下【捉虫】
周五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地理老师借着修正周末作业上某道题目描述错误的名义,偷偷讲了半节课的题。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大多数学生早已归家似箭,教室裏稀稀拉拉一片杂响,没过五分钟,人已走了一半。
体育委员拿着登记表走到了后排。
“李东,下周的篮球赛,你们能参加的吧”
李东正跟傅浩斌在贫嘴,闻言一回头,嬉皮笑脸地拿乔:
“为什么每次都拉上我们啊”
傅浩斌哀嚎一声,大喊为什么苦差永远都是他们,好事就距离自己十万八千裏。
体育委员平时就跟他们一起打球,关系还算过得去,笑骂了一句:
“好事周一升旗演讲这种好事,难道你们想去”
李东一脸便秘,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还是算了。
体育委员:
“那我给你俩把名字记上去了啊。”
傅浩斌还要再说,却提前被对方给堵了:
“你们平时抽烟打架,班上被扣行政分,哪回月评我们班不是倒数第一啊班主任奖金都被扣佛了,总得有个机会将功折罪吧”
文科班打架逃课不穿校服的人多,连每周的值日卫生都会被政教处扣分,周一升旗仪式上通报批评的名字一长串,分数一扣不见底,也就只有这种年级的体育比赛能加点分回来了。
体育委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们看,那些眼睛仔们,高二篮球赛的时候,严牧林上场了吧结果呢,被篮球砸到了眼镜,差点伤到眼球,所以今天班主任特地说了,输赢无所谓,总之不准出任何人员伤亡。”
傅浩斌:
“……”
李东推了推自己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没想到我距离‘安全’,中间只隔了一副眼镜。”
“那……颜睿呢”体育委员将视线投到那张主人消失了两节课的座位上,
“他会来的吧”
李东耸了耸肩:
“这你就得看他心情了。”
体育委员再次展示出了传销般的游说能力:
“我觉得他必须得来啊,且不说颜睿打球厉害,好歹他上场,至少能吸引别的班的女生过来,女生们‘加油加油’一喊,也能鼓舞我们班其他男生打球的气势,对吧就算他不上场,往篮球场旁边一站,也能让自己班上喊加油的女生赏心悦目,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李东对他的逻辑目瞪狗呆。
傅浩斌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招真是够猥琐阴险,长自己志气灭他们威风,可以的。”
“所以,帮忙鼓动一下呗。”
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运动细胞好的男生自然也不多,勉勉强强拉出一支篮球队,总算能跟理科班的一较高下。
体育委员心满意足地在登记册上写了颜睿的名字,这才转身走了。
宋颂等着他们交流完毕,便理好东西叫住李东。
粉红色的情书递到他面前。
“能不能替我把这个给颜睿”
自打在英文图书室的照面之后,她下午就再没见过他,也没什么机会将这份情书顺利转交。
李东的目光只在信封上停了一秒,嘴巴已经在念出了“卧槽”两个字之后,保持了“o”型。
宋颂在对方兴奋的眼睛裏看到了闪闪发亮的八卦之心,觉得他的反应实在是莫名其妙,便又重覆了一遍:
“这份情书,帮我转交给颜睿,可以吗”
李东和傅浩斌对视了一眼,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交流的火花四溅。
——我还以为宋颂这种性格的没那么容易被撩动呢。
——别说你了我也以为啊,关键是还这么主动递情书。
——不是不是,你看她这态度,好清纯好不做作,果然跟那些妖艷贱货不一样,递个情书都跟送个开学报名表一样坦荡荡!
——颜睿这种泡妞手段,连宋颂这么怕他的人都能主动示爱表白,劝他写书出道吧,
《恋爱九十九计》,
《pua小霸王》,别打架了,打架多没前途。
——我同意了。
和傅浩斌达成共识的李东镇定地收回目光: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你自己给他么”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别把看好戏的笑容给露出来,万一女孩子胆小,被他吓跑了,估计他就凉了。
颜睿就是颜睿,刚刚从美术室裏跑出去送东西,转头宋颂连情书都写好了。
宋颂:
“我又不知道他在哪。”
傅浩斌抢道:
“他肯定在美术教室啊,你现在过去,他一定在那!”
宋颂不明所以,心道她也是别的女生让她转交的,所以这封情书由谁交给颜睿,结果不都是一样的么但见李东和傅浩斌两个人这表情,显然是不肯帮忙。
李东:
“我要是真替你拿过去,指不定会被颜睿暴打一顿……我还想多活几年。”
宋颂皱了皱眉,觉得这种逻辑有些莫名其妙,似乎哪裏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傅浩斌在旁怂恿:
“毕竟,这种快乐,应该让颜睿当面享受嘛。”
李东拼命点头。
宋颂也没打算再去和颜睿当面交涉,免得他又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收了信,正准备说算了,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在叫她。
她一抬头——
“严宇森”
晚上7点整,高二教学楼,一楼的教师办公室裏灯火通明。
宋颂和严宇森并排站在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
语文老师:
“今年下半年h市和s市的教育局准备弄个联合的诗词比赛,几个重点高中一起,我们学校高二年级就两个名额。”视线落到宋颂脸上:
“我听市图书馆的人说,你之前参加了的国学比赛是拿奖了对吧”
是她之前为了给妈妈买礼物挣奖金的那次。
她将耳环送给聂梨后,妈妈红着眼睛都没舍得戴。
语文老师从抽屉裏抽了一迭资料,一左一右递给了宋颂和严宇森。
“白天我们内部几个老师也讨论一下了,这裏面是重点摘要,比赛是三个月以后,你们俩平时积累的肯定就比别人多,稍微翻一翻巩固巩固就行,接下来有空的话,就来我办公室,我来抽背检查。”
严宇森微笑着看了宋颂一眼,点头应了声好。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的夜晚,浓云遮月,道路两旁林立的路灯照着静谧的校园。
刚刚在办公室裏随手翻了一下资料页,宋颂觉得如果按这种难易程度,对她而言,压根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秋末的夜风,有点凉,宋颂搓了一下手,刚将手插进校服口袋裏,指尖却被裏面那颗温润的玉石一烫,马上又缩了回来。
心裏莫名地有点烦。
明明之前他还在对她恶作剧,她对他发脾气,两人不欢而散。
为什么这两天他总对自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做女朋友的打赌,还有那块被硬塞到自己手裏,刻了金叶子图文的田黄玉
颜睿在搞什么鬼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宋颂回神。
严宇森冲她微笑:
“刚刚叫了你好几声,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少年声音清润,在静谧的秋夜裏亲切又自然。
宋颂对严宇森印象不差,她刚刚穿过来的时候,还待在一所心理诊疗的疗养院裏,严宇森是她主治心理医生的侄子,有时候会来疗养院帮忙。
她初时对现代社会的好些东西都不太敢下手,生涩而胆怯,经常通过观察他来进行模仿操作,她盯久了,他甚至还会脸红。
严教授当时就说过,他侄子和她应该是一个高中,成绩在年级裏稳居前茅,说是心理问题咨询他,成绩问题可以咨询他侄子,至少还不收费,当场就把她逗笑了。
后来,她到了一中,她和他偶尔在操场上碰到的时候,也会打招呼,但也只是泛泛的点头之交,难得像今晚一样并肩走在没人的校道上,惬意聊天。
她听严宇森分析了之前几场高校联赛的内容,对比赛的难易就有了更准确的判断。
两人并肩走出了校门,小吃街上稀疏的行人,皆是学校对面的住户——学生在这个点儿,早回家了。
夜空的浓云厚压压的沈,风吹沙走,吹得临街店面的遮阳篷一阵乱抖。
严宇森皱眉抬头:
“好像要下雨了。”他从书包裏翻出一把黑色的弹簧伞,
“啪”地一声打开,撑着了两人头顶。
宋颂眨了眨眼,余光扫过他的侧脸。
目不斜视的少年握着伞柄,伞骨微微往她身边倾斜。
宋颂不敢离他太远,免得严宇森把伞面往她身上斜得太过,半个身体都要被雨淋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肩膀不小心撞到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衫,严宇森身上的体感温热。
他低低说了句“抱歉”,笑问她:
“之前跟你打招呼的时候,都忘了问你,这段时间在学校裏待得怎么样”
宋颂:
“挺好的。”
严宇森目光温柔,微笑道:
“对了,你接下来大学打算去哪”
淅淅沥沥的雨,同在一柄伞下,他放慢了脚步,时间似乎都被按下慢放。
她其实对大学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分数到了,挑最拔尖的那个学校就没错。
严宇森却笑着反问她,要是离家太远怎么办,想家怎么办。
宋颂低着头想了会,用力吸了一口空气裏清透的雨水气息,缓缓吐出:
“这倒是。”她确实也挺舍不得聂梨的。
“那你呢”
严宇森:
“s市咯,毕业了就直接在那边工作,离家也近。”他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要不,你也考s市好的学校也不少。”
宋颂心想也不是不可以。
可疑的红云浮上少年的脸:
“那到时候高考完你选学校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颂扬起唇,笑着说了个“好”。
两人背着书包,并肩走向公交车站,却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停靠牌下,却靠着一个人。
那人上身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黑色的棒球外套,懒洋洋地迭着一双长腿。
他所站的位置旁边地上,零星丢着四五个烟头,应该是等了好一会儿的人,无聊抽烟打发时间。
哪怕此刻,他的左手指尖也夹着一支烟,洒然的吞云吐雾裏,带着淡柠檬味的烟草气,散进站牌外飘渺的雨雾裏。
宋颂脚下一顿。
严宇森:
“怎么了”
声音打破了雨帘裏淅淅沥沥的韵致。
站牌下的人却循声回头,连抬眼皮的动作,都是那么漫不经心。
宋颂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与此同时,视线已经跟他撞到了一起。
颜睿的目光在划到跟她同处一把伞下的严宇森时,原本上扬的唇角,几乎是在瞬间,就沈了下去。
颜睿沈着脸,视线轻飘飘地在严宇森脸上走了一圈,然后彻底将他无视成一团空气。
他挑了一下眉,语态却故作姿态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