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睿是无辜的,他这样顶多是犯规,根本不是恶意伤人。”
纠纷在陆清灵的求证电话裏解决。
拉着颜睿走出教师办公室的时候,宋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脱力的累。
少年那一截腕骨劲瘦有力,带着浓烈的燥热的温度灼烫着她的掌心。
她还没来得及松手,背后调笑的声音吊儿郎当的痞坏。
“宋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英雄救美的样子,很帅啊”
她没打算搭理他,径直往校门口走。
颜睿人高腿长,轻轻松松几步就追上了她,走到她面前,转了个身,将双手插在口袋裏,一边看着她笑,一边吊儿郎当地倒着走,没话找话:
“餵,刚才不是还挺关心我的吗,怎么转眼又不理人了”
宋颂抿了抿唇,低头看路,压根不想和他对视。
她现在心裏乱得要命。
如果之前在医务室裏,面对严宇森,她能坦坦荡荡地说出“君子修德”这四个字,但自打她知道颜睿偷偷替她做过的那些事以后,她就没办法判断自己刚才急切澄清的样子,到底是否还是出于无私,还是出去一种补偿心理,亦或者其他。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走,为什么特地留下来帮我”
宋颂别开脸,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你不是还在跟我闹脾气吗,嗯”
颜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嬉皮笑脸地没个正形,可言辞裏却从始至终固执地问一个答案。
“很讨厌我,也不想跟我说话”
她被他闹得有些烦了,忍不住停下脚步:
“颜睿。”
“你伸手。”
系着红线的田黄玉小石头被放到掌心的时候,颜睿敛住笑容,微微一怔。
宋颂沈了沈气,像有些赌气似的:
“还给你。”
我承认,是我输了。
颜睿挑了一下眉,舌尖顶了顶左颊,忽地就笑了:
“看来,你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宋颂未料他反应得这么快,但显然她不是压根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撇开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白皙皮肤上,给如玉似的瓷肤渡上一层淡淡的柔润浅光。
“不可能的。”
她所有的愤恨,难过,不甘,恐惧,欣喜,失望,皆来源于故人。
她想从这根缠了她太久的藤蔓裏抽身而退。
而他们实在太像,太像了。
“为什么不可能”颜睿眨了眨眼,轻慢地反问:
“既然不可能,你为什么今天还要帮我”
宋颂皱了皱眉,很烦他为什么总是执着在这个点上,反反覆覆问她为什么要帮他。
强行压下心裏的异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细软的声音清润,却字句坚决:
“颜睿,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喜——”
来不及说完的话,却被他忽然俯身的动作给吓得咽回了肚子裏。
他低着头和她平视,四目相对裏,距离贴得近。
她甚至能够看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裏,她瞠目慌张的倒影。
“那就试试。”颜睿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了往常的调笑,更谈不上生气。
“你拒绝我一百次,我大不了尝试一百零一次,”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万一成功了呢”
国庆的长假裏的宋颂没有太大的拖延癥,基本上花了两天时间做完国庆的作业,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书和看剧裏渡过。
期间杨曦茜约她去逛一次街,被商场裏人山人海的排队给吓退,就连聂梨打算去海滨城市自驾游的打算,都被她拒绝了。
假期还是宅在家裏安全。
聂梨难得休假,这回也算是在家好好休息了。
三号的晚上,吃完晚饭,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看综艺边记单词,聂梨给她洗了盘葡萄,转身就接了个电话。
厨房裏水槽的声音哗啦啦响,她隐约听见聂梨不知道在拒绝谁。
“太远了。”
“家裏还有小孩呢。”
“机会确实很好,但我孩子一个人,也不能丢给她爸爸的。”
“如果乐团裏还有别人合适,机会我可以让……也没什么可惜的。”
新鲜的葡萄汁水饱满,宋颂吃完了半盘,特地给聂梨留了剩下的一半。
综艺节目放到最后,她起身关掉电视机,冲还在厨房裏收拾的聂梨打了个招呼:
“妈妈,我等会洗完澡就睡觉了。”
上个月的演出大获成功,她先前曾经听她说过,外派的机会千载难逢。
聂梨虽然不说,但如果真有离别的一天,她觉得自己肯定还是会难过。
毕竟相比之前那个独断专横的母后,聂梨实在是一个很称职的妈妈了。
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聂梨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又于心不忍,觉得自己实在自私。
宋颂在床上翻了个身,心烦意乱得睡不着觉。
放在枕边的手裏突然震响,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楞了楞神。
颜睿
凌晨还给她打电话,准没什么好事。
她没多想,直接将屏幕面朝下盖在床上,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震动响了一会就停了。
可颜睿显然没她想象中那么容易消停,她在他第五个孜孜不倦的电话裏败下阵来。
将脑袋探出被子,在黑漆漆的卧室裏,借着月光看了眼锁好的门,才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少年的声线清朗干凈,听声音,似乎是在室外,呼吸裏能听见风声。
宋颂:
“没事我就挂了。”
她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就先急了:
“哎你等一等!我好容易被接起来的电话,你就这么挂了,太没人性了吧”
宋颂被他这强词夺理的逻辑给堵了一下。
“餵,你今天有没有看天气预报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颂看了眼纱帘外皎白的月亮,月朗星稀,明明是很好的天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怎么了”
颜睿很有耐心:
“那你走到窗边就看一眼,看看月亮旁边有什么东西”
宋颂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新闻,好像也没有气象上的异端,但听颜睿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将信将疑地起床,可她刚推开窗户,探出头,听见二楼窗下有低低的轻快哨声。
视线裏的少年对她用力招手,伴着耳畔声筒裏传出一声轻笑:
“宋颂,下楼。”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颜睿已经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软着语调:
“我站了一晚上,都要冷死了,你好歹下来送个小毯子也行啊。”
十月的夜风寒凉。
颜睿就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结果等她带着一小张冬天盖肩膀的短披风轻手轻脚地下楼的时候,短披风却还是被颜睿嫌弃地披在了她自己身上。
“晚上风大,这个你自己用吧,别感冒了。”
“那你——”
“对啊,我就是特地把你骗下来的。”颜睿在她的目瞪口呆裏,显然不以为耻,拉着他就往小区外走。
宋颂本能想挣开他。
颜睿已先一步投降收手:
“跟我去个地方,特别好看。”
她退后一步,想要拒绝。
颜睿却再三表示就在她家小区附近,反反覆覆担保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颂本来晚上就有些烦得睡不着,这会儿被微凉的夜风一吹,反而更加清醒。
踩着月色,一前一后跟着颜睿出了小区后门,看他拿手机照着花坛,捡了几颗圆润的小石子,抛在手裏玩,也不知道他神神秘秘想干嘛。
直到站在小区后门口的绿化湖边。
“宋颂,把眼睛闭上。”
颜睿一回头,借着微弱的星光,只看见少女一双警惕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顿时都无奈地气笑了:
“餵,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夜风割碎绿化湖平静的水面,星夜裏的静湖,模糊的碎光。
宋颂撇了撇嘴,柔软的声音在暗夜裏:
“你要再不跟我说你想做什么,我就回去了。”妈妈在熟睡,还没有发现她偷偷从家裏溜出来的事。
颜睿弯着唇笑了一下:
“那你看好了。”
少年扬手,小石子“啪”地一声打中不远处一颗树桿的时候,树影摇曳,伴着沙沙的响声,莹莹绿光忽然从树影的暗面像长着翅膀的精灵,轻飘飘地在黑夜裏四散。
头顶的月亮被乌云遮蔽,眼前拢着叶片厚实的树木,视野裏莹亮的碧绿幽光裏是令人惊嘆的,炫目的萤火虫的飞舞。
斑斑点点,袅袅不绝。
宋颂在满目的星亮绿光裏,瞠目屏息。
“这种萤火虫就喜欢潮湿的地方,我上个月来你家附近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的。”
上两个礼拜,他们还在吵架。
“我就想,这么好看的萤火虫,我应该带你一起看。”
宋颂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在面对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时,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萤火虫。
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这么漂亮,几乎能够填满整个视野的萤火虫。
十四岁那年,她在围猎场裏迷路,一个人躲在一个老树洞裏又冷又怕的时候,是小王爷骑着马,踏着月色找到的她。
她丧气得要命。
觉得她堂堂太子,猎物抓不到,还惊走了御马,令皇家脸上无光,回去肯定又要被母后责骂。
她不想回宫,哪也不想去。
是小王爷掰正她的脸,强迫她看他。
少年握着拳的掌心在她面前缓缓张开。
“宋颂你看。”
两只萤火虫,从他掌中翩然飞舞。
莹亮的绿光照亮她的错愕。
就像此时此刻。
停在颜睿指尖的跃跃震翅的小莹虫。
她楞神地看着和记忆裏如出一辙的小东西。
恍惚间,她在幽凉的月色裏,听见他认真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从来没有什么今非昔比。”
“只是,你还欠我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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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靠小剧场茍到的甜了,所以今天就不写小剧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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