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睿忽然抓了她的手,径直按在了他的胸口,反唇相讥:
“那堂堂太子,不也是窃物于无形”
就像幼年两人在学堂裏的拌嘴。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
她掌心下,是他赤-裸的,炙热的,结实的肌肉,跃然有力的心跳。
他的胸口有块叶片大小的纹身,盖着一个指面大小的疤,距离心臟也不过尺许。
“被蝎子咬的,我嫌难看,就让他们弄了个点东西画上去,就照着这片叶子纹的。”
颜睿轻描淡写,但她却听得心惊。
宋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你在这裏……待得也不高兴”
至少白天军营裏,她明显觉得他情绪很坏。
颜睿错开目光,才在微凉的月光裏嘆气:
“本来打算在边关老死一生,偏偏有人又来动摇我的决定。”所以他没有控制住情绪,吓到了她,对她拔刀怨怒。
良久的沈默后,是他先开了口。
他问她来千机营的目的,宋颂斟酌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
横竖她败局已定,挣扎也没太大意义。
却没想到,颜睿居然真的替她谋划起来。
如何翦除太后的羽翼,如何劝服中间的士族,以及兵变的时间。
每一项都在将她的利益最大化,宋颂听得瞠目结舌,末了,只讷讷地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颜睿弯了弯唇:
“臣想过了,反正殿下欠我一座摘星楼,日后等我卸甲归田,殿下可以考虑将我金屋藏娇。”
宋颂一下子回不了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你,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两人并肩靠在树下。
军旅生活粗鄙,颜睿早丢了京裏士族的含蓄,懒洋洋地靠过去,同她耍无赖:
“要老婆,不要脸。”
眼风不忘轻佻地刮了她一眼。
剎那间,上挑的眼尾,流风回雪,京城裏那个少女梦裏的情郎,再次风流倜傥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两人话虽然没说破,但宋颂自然也不傻,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她既然还在高位,金屋藏娇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总感觉……不对劲吧
她咬了咬唇,红着脸:
“日后倘若你想娶哪家贵女,可以——”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可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想做人上人。”常年执刀的粗粝掌心,把玩着她细软的手指。
小哥哥开起荤段子来,甚至还有读书人的文气。
宋颂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人上人是什么意思。
顿时就想到小时候撞破侍卫和宫女在假山后做的事,脸都红了,低低骂了句:
“不知廉耻。”
却听那人说:
“我知廉耻时,一个人到了燕野关,结果整整三年,都看不到你。我知道,作为臣子,肖想未来的皇帝是不对的,更关键的是……”他说到这裏,揶揄地扫了她一眼,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殿下想必也知道了,反正我不想做下面那个,这就更大逆不道了,以后落土入黄泉,我要是不知廉耻,可能在地底下都会把我爹再气死一次。”
她硬起来的心,又软下去。
太子多情,帝王无情。
她想她应该永远都做不了一个好皇帝了。
宋颂红着脸抽回手,手臂上仍然余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神飘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颜睿只觉得这时候忸怩害羞的宋颂,可爱得要命——这样的宋颂,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殿下从小冰雪聪明,以一人之力周旋内庭,闻弦歌而知雅意,焉能不知”
她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全部都知道。
这时候,更觉得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太子,可爱又窝心。
两人特地找了条崎岖的山道下山,偷偷摸摸决定在侍卫防道前分手。
夜风吹得树影摇晃,叶片沙沙作响。
颜睿在周遭的寂然裏,依依不舍:
“宫裏的事不用担心,我安排好这裏的一切,就能回京赴汤蹈火。”
“我不要你赴汤蹈火。”她低着头跟着他身后,顿了顿,又低声道:
“我要你平平安安。”
两人行至一片密林裏,月光也透不过浓密的叶片,周遭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颜睿忽然脚下一顿。
“好端端的为什么停下来”
她话音刚落下来,下巴却被一根手指挑了起来,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忽地嘴唇上一热。
她在黑暗中不能置信地撑圆双眼,忡正地感受着,这——
温润的,细腻的,柔软的
人的嘴唇。
他的吻。
“天吶天吶天吶神仙爱情神仙爱情!”易芷柔揉着怀裏的橘猫,已经在沙发上甜到打滚:
“还有我最最喜欢的,在黑暗中亲亲的梗!”
叶槿虞笑着按住她的肩膀:
“餵,这么夸张吗”
易芷柔:
“很甜好不好然后呢,是不是快到大结局了”
目光炯炯盯着微笑的宋颂,瞬间又警惕起来:
“不会偷偷给我藏刀子吧”
宋颂摇摇头。
易芷柔:
“那结局嘞,小太子和小哥哥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宋颂喃喃自语,却在失神。
“后来小哥哥真的就按那天晚上在清池边和小太子商量的一样,解决了内庭裏的问题,小太子就登基做了皇帝。”
易芷柔满眼揶揄的好奇:
“然后就真的……金屋藏娇”
宋颂抿了抿唇,笑着点头:
“对。”
“那按小哥哥的性格,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让小太子翻牌啊”易芷柔说到这裏,自己都笑了,
“不对,小太子脸皮薄,估计都是小哥哥每天晚上翻墻进来做人上人的,刺激!”
“后来小太子性别的问题是不是也解决了”
宋颂怔了一下,回了句“应该是”。
易芷柔:
“那就是两个人白头到老,生下来的小包子又奶又可爱”
宋颂嘴上说“应该是”,心却揪得疼,连气都喘不过来。
易芷柔欢呼一声:
“果然比向蕾那本甜多了!向蕾的那本啊,太子最后死于宫内宫外的勾结,小王爷救驾来迟,悔恨终身,最后虽然宫变成功,可小王爷伏在两人曾经同桌的书案上,嚎啕大哭的时候,简直虐得我肝疼。”
易芷柔开开心心地翻下沙发:
“我要去和小无讲你的故事,她也被向蕾郁闷到不行。”
一溜烟就快乐地跑了。
目送易芷柔离开,叶槿虞“噗”地一下就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我们这个小师妹,真的,一惊一乍的。”
她换头看她,笑着反问:
“对了,第二个结局呢”
宋颂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
叶槿虞耸了耸肩:
“你给阿芷的结局,是她最想要的结局,那你也可以给我一个,你觉得最合理的,最真实的结局。”
宋颂低着头,抠着矿泉水瓶身上那张塑料纸:
“你也可以理解成,小哥哥实际上还是骗了太子,其实他也想做皇帝,军旅多年,只不过是以退为进,最后小太子在回京的路上,就死在千机营特制的兵刃下。”
叶槿虞惊讶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诺大的书楼,只听见窗外虫鸣。
叶槿虞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化完这个版本: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宋颂摇摇头,艰涩道:
“小太子也不知道,更不想去深究,因为每多想一次,就多难过一次,所以与其这样,不如就回到两个人原来的关系上——她是幼,他是长,理当兄友弟恭;她是君,他是臣,理当君臣有纲;她是正统,他是逆贼,理当势不两立。”
叶槿虞:
“那,小太子恨他吗”
宋颂坦然地笑了:
“不恨,成王败寇,没什么好恨的,是太子天真错信,技不如人。”
旋即又忍不住怅然:
“毕竟太傅从小就跟太子说过,君子不立危墻,不怨天不尤人。”
叶槿虞:
“可是——”
“毕竟,小哥哥的这份喜欢,对小太子而言,本来就是意外所得。她做太子时,从未想过有任何能和小哥哥在一起的可能,所以,她堂堂太子,为什么会执着于一份虚假的爱意”
“她不但不会拘泥于此,她甚至会告诉自己,不要也罢——作为太子,她永远也不恨他,但作为那晚清池旁边和他私定终身的小姑娘,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宋颂红着眼睛,较劲似地拨下矿泉水瓶身那张塑料纸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外那人的身影。
隔着遥遥十米的距离,宋颂只觉得颜睿脸色发白,薄软的唇角抿得又死又紧,一瞬不瞬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叶槿虞极有眼力地抱起躺在旁边睡觉的小狐貍,无声地离开。
宋颂沈默地从颜睿身上收回视线,低着头给妈妈发了消息定位。
有人影停在她身前。
“宋颂”
颜睿开口的语音低涩,每一个字都念得艰难,声调裏居然让她听出了一丝软言软语的相哄。
宋颂发完消息,抬头对他扯了个笑:
“今晚替我谢谢你的朋友,我妈妈这会儿应该在过来接我的路上了。”
疏离的态度,真的如同认识不久的友人。
颜睿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敢说——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沈和,对不起。
宋颂收了手机,正准备往门外走。
手腕忽然被人一拉,旋即,整个身体都被拉进了他的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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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线是宿命吸引的糖,古线是爱而不得的刀。
并不是宋颂穿过来,小哥哥才回忆起古线的故事,而是小哥哥其实已经在今线等了小太子很多很多年,重逢只需要契机。
虽然是个20万字不到的小短文,但是如果说世界观的话,也是有的。
就是,很早以前,我跟我先生看《命运石之门》,我问他:有没有一条时间线,是我们不在一起的。
他说不会的。
我问为什么。
他说:如果我们不在一起,那那条时间线就会失去被观察的意义。
所以,其实这一整个系列故事,世界观的逻辑就是:所有消失的时间线,都是爱而不得。
向蕾看的唐传奇话本:
女史官和司天监之间的同门残杀,就是叶槿虞和谢文清的古线。
黑市土匪和神庙圣女之间悬殊的爱情故事,就是阮停云和苏致钦的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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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乔木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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