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章
在许多人的眼中,
尤利那晚的直播是改变世界认知的一次发声。
而且它不是仅仅局限于娱乐圈,局限于粉丝群体的事情,就像某人评价的一样,
它让整个网络完全地“爆”了。
也许一开始还有人不相信,
还以为这只是尤利的经纪公司和平臺合作的一场作秀,
但当各大权威官媒也下场证实这个消息,当各国大使馆都对此表现了强烈的“兴趣”,
当“斯忒灵”的校名窜上热搜并包揽前十所有相关,
当沈家的股票疯涨,当数周前一些被以为是“p图恶搞”的光环笼罩斯忒灵所在岛屿的照片被疯狂转发,
当斯忒灵学子的家人们都收到了来自校方的证实消息和致歉信……
再顽固的人都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外星人造访了斯忒灵”。
虽然对于这地外生命对人类的第一次试探居然是把全校学生性转这样的谜之操作完全不能理解,但斯忒灵在全世界人民的眼中已经成为了和未知的宇宙生命产生连接点的特殊的存在。
没有人不对现今还生活在斯忒灵的学子的生活产生浓厚的好奇。
对此,
沈家和从中央派来的专项小组携手发声,
决定为了受到波及的学生们着想,在处理斯忒灵问题期间,
不向外传播岛上的事情,
对岛上学子的个人隐私信息进行加密处理,
但会定期跟进岛上学生的近况,
并收集任何与地外生命有关的信息同各国分享……
以上,这些又官方又麻烦的事情,
其实和椎爱这样的“普通学生”毫无关系,她也不知道校方其实掩盖了斯忒灵还存在她这样一个女生的事,也掩盖了这些变成男性的学生们的未来与她息息相关的事。
她的存在,
被好好地保护了起来,成为了知情人士心照不宣的机密。
而椎爱,
在那个疯狂又颠覆常理的夜晚,只是一边围观尤利直播了全程,
一边捧着手机看飞速暴涨的网络信息心惊胆战,还要抽空看看地上的那个私生饭的生命体征,只觉得自己是光鲜的尤利背后苦逼的女人。
直播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房门被刷开了。
椎爱吓得差点往尤利那边跑,但是尤利头也没回,手在桌下给椎爱发了条短信:“交给他们。”
于是椎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队虽然穿着服务员装扮但训练有素的像是特工一样的人把那个私生饭搬离了房间,并将她带到……她和尤利现在这个房间的隔壁,餐厅裏甚至摆满了精致的夜宵。
一个看上去面相和蔼的女性过来,递给她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沈舟。
他的声音有点疲惫,语气却还是很温柔。他先是安抚了一顿椎爱,并对她表示会派人照顾好狄思晴,让她不要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会派人接她回斯忒灵。
不知道为什么,椎爱听到沈舟这样的话反而有点难受,她倒宁愿沈舟是像尤利说的那样怒火中烧好好骂她一顿呢。虽然因为事情发生太快,完全来不及阻止,椎爱也知道自己和尤利这一遭给沈舟带来了多么大的工作量和麻烦。
“会长,您不对我生气吗?您……不骂我吗?”椎爱连敬语都用上了,她看了看递给她电话的女性,那位女性就很识趣地对她鞠了一躬,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了椎爱。
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环境都安静了下来。
椎爱耳朵裏只能听到沈舟轻微的呼吸声。
“我很生气,椎爱。”沈舟说,“说实话,超级生气,忽然多了那么多工作量,我感到有些焦头烂额。但我还要给你打电话,还要安抚你,哪怕是因为你不听从我的指令,才让大家都陷入这样的麻烦浪潮中。”
连沈舟这样表面功夫做得一流的人都这么直说了!
椎爱的头顶受到了良心的铁锤重击。
“对不……”抱歉的话语还没说出口。
沈舟的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但我也要感谢你,椎爱。”
椎爱忏悔的眼泪卡得不上不下,声音裏带了哽咽:“谢……我……?”
“嗯。”像是察觉到椎爱在哭,沈舟的声音更加温柔了,“你帮助了狄思晴,帮助了她和她的孩子。你做到了我没办法做到的事。你替我保护住了斯忒灵的学子,你是当之无愧的,优秀的,斯忒灵的学生。”
电话那头传来少女哽咽的嗓音,沈舟垂下眼帘:“所以,不要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波折。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剩下的,我们会一起帮你的。”
“擦擦眼泪。饿了吗?你可以试试看准备好的餐点。喜欢的话和给你手机的那位女士说一声,之后我们在斯忒灵的食堂也上这个菜色——你看,如果不是你和尤利的举动,我们可能还要偷偷摸摸地靠冷冻速食过活呢。嗯,嗯……今晚好好休息,睡前记得刷牙,明天,我会派人接你回斯忒灵的。”
“晚安。”
挂断电话,沈舟抬起眉,将手中的资料交给一直静候在身边的人,并对另一边严阵以待的部员道:“开始进行和本土的通讯会议,我不在的期间,麻烦大家继续工作。负责校外事务的处理班和特别项目组进行对接,校内的大家要更加辛苦一点,再做一次人员核对和科普——明天,围拢斯忒灵的‘牢’就不存在了。”
——那囚禁着斯忒灵,却也保护着斯忒灵的牢。
“是,会长!”
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
椎爱其实没吃很多东西,她整晚都在刷网上的留言,看到了许多人对于现在的斯忒灵的看法。
刷到一半的时候以前的老同学的电话打了进来,椎爱吓了一跳——她才想起自己去斯忒灵读书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现在斯忒灵冲上了全国,或者说全球趋势热搜,老同学们不对她感到好奇才怪呢。
在斯忒灵有信号屏蔽,在岛外,她的手机就完全是邀请别人来约的无防备状态啊。
手抖挂断第一个电话后,后来的电话反而来得更迅猛了,各大社交软件平臺的消息也疯狂刷屏,椎爱一个头两个大,直接关机处理。
没了手机,椎爱只能看电视,她也不看那些新闻报道,她现在就是新闻报道的中心人员,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直播就在她隔壁房间进行中,她自己门外还有几十个特工围着呢!看那个反而没意思,联想到网上千奇百怪的声音,还是不看立开心百分百。
于是椎爱就开始放酒店的点播付费电影,她也不管什么题材,随手点开,是不看字幕就听不懂的外语片更好,椎爱不想接收更多的信息,她只想放个人声让房间感觉上去不那么空旷。
拿着蛋糕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吃的时候,椎爱的视线从地上的车水马龙移到金碧辉煌的大厦又往更远处看去——她隐隐约约看到了斯忒灵。
那座岛屿像是生光的明珠,伫立在漆黑的海面上。
椎爱想到了她的同学们,想到了迟楠,想到了狄思晴的那个卷毛室友,他们会不会好奇她和狄思晴消失了整整一天?还有旁边的人——像夏颜那种麻烦精一定会在她回去后抓着她好好问一番吧;苏语冰……啊啊啊对了,她把苏语冰的船开走了,之后到底该怎么赔罪啊……不过她养着那艘船是,也曾想过逃出斯忒灵吗?
啊……尤利那家伙还在直播吗?
电影是连播的,一部放完接着放下一部,椎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还能听到电影裏沙哑悠扬的女声在唱着歌。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谁进来,帮她关了电视。
“我歌……”椎爱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要是在有声音的时候陷入睡眠,突然把那个声音关掉了,环境瞬间安静,她反而会醒。
房间裏沈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响起了摇篮曲般的歌声。
椎爱听不懂歌词,又或许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过歌词,他只是哼出了那个旋律,那个曲调。
椎爱没听过这种调子,说是摇篮曲,又显得太过自由——
简直像被音乐之神眷顾的人鱼在即将破晓的时候爬到礁石上,不为诱惑水手,只是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秀发一边自由哼唱。
哼唱那空灵的,属于大海的声音。
椎爱微微掀起眼皮,看到那“人鱼”盘腿坐在落地窗的沙发前,望着华灯熄灭,朝日初升的景象,望着那与本土遥遥相望的大海和岛屿,歌声像是直接从他的身体裏发出。
他转过头,耳边的钻石耳钉在窗外天光的折射下一闪一闪,如同刚落到人间的太阳。
他看到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椎爱。
歌声停息,他嘴角带一抹笑意。
“看来我不太适合唱摇篮曲啊。”
“不过醒了就起来吧,沈舟的人该到了,他们会带你回斯忒灵。”
椎爱眨巴眨巴眼:“你不一起回去吗?”
“你在担心我?”他将脑袋枕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椎爱,笑得意味深长。
“嗯。”也许是一起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椎爱对于他偶尔的这种让人痒痒痛痛的话接受度都好了不少。
这样耿直的回话反而让他梗了一下,尤利抬手把自己的下半张挡住了,椎爱只能看到他耳边的钻石耳钉在闪。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挺高兴的:“稍微还有点事要处理。毕竟我的经纪人可能正拿着鸡毛掸子想给我一顿毒打呢。”
这语气让人放心,椎爱打了个哈欠:“记得保护好脸哦。刚好现在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可以用他早日还债。”
尤利笑得更开心了:“谢谢提醒,我会的。”
***
来接椎爱回去的还是昨晚她见到的那个女性。她看上去普普通通,却自然有种亲和力,椎爱看到她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幼儿园老师,当时幼儿园毕业时她还抱着老师不肯撒手哭得一塌糊涂,毕竟在小学等待她的只有逐渐残酷的成绩社会,而幼儿园老师却会给你小饼干和大红花。
她带着椎爱在酒店吃了顿早餐,尽管椎爱出于各种心理磨磨蹭蹭地吃了几个小时也没催过,之后她又陪着坐船把椎爱送到斯忒灵——哦对,通往斯忒灵的大桥还没解禁,所以还是只能走水路。
椎爱和她分别时还有点依依不舍呢,但那位女士就像她的幼儿园老师一样,将手抚在她的后背,对她说:“快去吧。”
……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椎爱有点近乡情怯。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天,斯忒灵的学生们究竟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翻起的惊天巨浪,他们的家人、旧友……任何知道他们在斯忒灵上学的人,此时都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异变,知道他们在外星人的捣鬼下变成了男性,就算学校方面要保护学生的隐私,他们也无法改变其他人的记忆。
他们会怎么想这件事呢……如果包围着斯忒灵的牢笼没有被尤利打破(好吧好吧椎爱在其中也发挥了大概1%的作用),也许他们能保住这个秘密安全且悄无声息地毕业,未来的人生道路也不会和这么魔幻的“外星人”啊,“未知性转”挂上钩。
光是想想那些不认识的同学们可能有的想法,椎爱都已经开始难受了起来,更别提她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熟悉的人身上。
楠楠会怎么想自己呢,自己先是没和她打过招呼直接逃出了斯忒灵,然后又带着这么爆炸的一个新闻回来,迟楠绝对会大发雷霆!不,椎爱倒是希望他真的好好生气一下!
还有苏语冰,别的人不清楚,但他绝对会发现椎爱逃出去是开了他的船!光是想到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谴责的目光,椎爱都快窒息了。
更比如夏颜,这回他男朋友肯定知道这个疯婆娘变成男的了……噗。
不对不对,不能笑。
要心怀愧疚,要态度端正,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心——不然椎爱怕不是不能活着到回家的那天。
正想着,迎面就能看到一个学生过来了。
椎爱心一横,决定先以他为初例,试着当面道歉练练手——她不怕对方觉得突然冒出个陌生人冲自己道歉突兀,因为在现在的斯忒灵她应该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唯一的女生),而这样大的消息,会长也说会尽快通知学生们的。
……主要是对方就一个人,要真是气急败坏上手,椎爱说不定也能跑过。要是现在面对那一众五大三粗的运动部成员,椎爱怕不是要当场化身忍者躲到旁边小树丛。
“那个,你好——”椎爱试着露出一个友善微笑,对着这位越走越近的男生摆摆手。
椎爱很确定,在那一瞬间,这个学生是看到自己了的。
但是他却像是看到了一片飘落的树叶,路边的一朵花一样,很平滑就把视线移开了。
当他从椎爱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椎爱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个无人理会的社交笑容呢。
……哎?
完全无视?!
椎爱下意识的反应是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没变透明啊。
她回过身,只看到那个学生保持着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时不时应着几句,往道路的另一边走去了。
是在和朋友聊什么重要的事吗?
此时椎爱还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因为斯忒灵校内app也有那种可以直接联校内网进行通讯的功能,所以就算断了外网断了信号,学生们校内的沟通交流也不会受影响。
带着满脑袋雾水,椎爱往宿舍方向走去。
也许是之前吃早餐的时候拖延了太久,现在路上看不到晨练的运动社成员们,路过食堂的时候也没见到几个人。
但就算是这样零星的几个,也都和之前那个学生一样,打着电话面不改色地路过了椎爱,个个活像执行任务六亲不认的特工。
一度让椎爱怀疑人生,难道这是大家一起决定的整人游戏,全校无视她?用这个惩罚她?太可怕了吧!
先遇到的几个学生椎爱都不熟,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之前送过她一程的那个学生会会员(实在是这位朋友初次性转时的身上那件露欧派装过于深入人心),他竟然罕见地没有在执行学生会的任务,而是坐在校内的长椅上接听手机,身姿仿佛电影海报。
椎爱终于忍不了心中好奇,偷偷从他身后绕过去,省得他也像其他看到自己的人一样“无视且离开”。
到底在讲些什么?难道就这么短短一天校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大家都在这热烈讨论。
离得近了,椎爱听清楚了那个学生会成员的话。
断断续续的,用了方言,椎爱没有全部听懂。
但她也模模糊糊听清了一些对话。
“嗯,嗯,没事。你不要担心咯。”
“嗯……晓得了,你看好爸,他高血压,身体不好,这事你别和他说。”
和自己的母亲通着话的学生会成员像是听到了什么,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他尽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定,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挡住天空的脸。
“……”
“……”
为了听得更清楚于是凑近的椎爱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学生会成员猛吸一口气,手压在胸膛上,感受着那在未吐出口的尖叫中奔腾的心臟七上八下。
一边应对着电话裏母亲询问着“你有莫得事?”的问题,这个学生会成员一边扭身惊恐地看着椎爱。
椎爱很抱歉地对他合掌讨饶,用口型说“对不起”。
“嗯,妈,先这样,我还要忙。回聊。”挂断电话,学生会成员看着椎爱,“你怎么在这?”
“路过。”椎爱腆着脸:“你……在和你家裏人打电话?”
“嗯。”看着自己的手机,学生会成员的眼神十分温柔。
椎爱:“……现在可以给校外打电话了?”
学生会成员又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神还有点奇怪,像是在好奇她为什么不知道这点:“今天早上五点,会长就发声明解禁屏蔽了。大家现在都在和外面的人报平安。”
五点……那个时候椎爱还在呼呼大睡呢。没想到会长竟然行动力这么强,昨晚尤利才开的直播不是嘛?
椎爱好奇:“会长没说为什么忽然解禁吗?”
说到这,学生会成员一脸激动的热诚:“会长一直在为我们的利益斗争,终于在昨天为我们争取到了可以与校外沟通的机会,现在斯忒灵的情况被外界所知,也是会长帮我们安抚家裏人,帮我们保住现在的隐私……虽然现在为了更多方面着想只能在校内和外界打打电话,但是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你说对吗!”
椎爱无助地点头,被灌了一堆的学生会鸡汤,和“沈舟最牛掰”的花式夸奖,然后晕晕乎乎地离开。
不管怎么说,大家能与外界沟通就是好事。
像之前那几天一样,断网又断wifi的日子,还是早点过去为好。
椎爱开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那久违的wifi信号,流着泪感动地登录了自己的氪金手游,签了一个到,然后更加泪流满面地发现之前刷完了材料还没来得及兑换商店奖励活动就结束了。
等明年覆刻吧,现在有网就很好了,椎爱安慰自己。
知道了大家都是在和自己家裏人打电话,椎爱也就不再去打扰他们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去註意哪些打电话的人——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纷纷扰扰的反而是斯忒灵最近最欢乐的时光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在打电话,有些人为了听得更清楚,或者是想聊些不想给别人听的话,或者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在偷偷哭,所以反倒是校内的长椅上、像是海报拍摄背景的路灯下、甚至草丛裏都有打电话的人!
等椎爱走到自己的宿舍楼,她还看到一个学生直接大咧咧地坐在宿舍楼前的臺阶上,一边听电话一边抹眼泪。
也许是现在大家要不就是找了个“秘密基地”偷偷电话,要么就是窝在宿舍裏,宿舍楼门口反而没有人,所以他从选了这个地方吧。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往裏走的椎爱。
这个学生泣声一梗,嗓子眼都堵住了,就这么和椎爱对上了眼。
椎爱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对他挥挥手。
他原本挂在眼角半落不落的泪珠瞬间飙了出来,迅速爬起来像背后有老虎一样往裏跑(还被臺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跑到自己宿舍就是一个大力合门。
椎爱看着那无比熟悉的宿舍门,又回忆起那略显眼熟的学生的脸,记忆回到全校性转的那一夜,她和那位只穿着一条裤衩(女式)出来收衣服的学生在美好的夜色下惊鸿一瞥——
椎爱捂着嘴侧过头默默流泪,对不起,给你造成了两次心理阴影真的对不起!
往上走的时候椎爱没有碰到太多人,好像大部分人要不就是直接出了宿舍楼,要不就是窝在了寝室内,偶尔有几个在阳臺走廊打电话的,也都没有註意到椎爱。
所以这反而是全校性转后椎爱走楼梯走得最轻松的一次。
那些总是如影随形跟着她的目光都不见了,椎爱脚步轻快,一口气爬到了自己的楼层。
这回走廊上也是空无一人。
椎爱往自己的宿舍走去,边走边偷偷往窗户裏看去。
第一间宿舍住着的是那两个关系很好的女生。他们现在一个变成了应该去nba效力才不辱没他那身高的肌肉男,另外一个也成了面相很和善英俊的帅哥。此时他们两个都在浴室的阳臺上,背对着椎爱,哥(姐)俩好地一边拍着对方的背一边各打各的电话。
椎爱笑着从他们窗前路过。
第二间宿舍的人椎爱一个都不认识,椎爱本想快点走过去的,但不料裏面的人刚好打开窗,和椎爱对上了眼。
两个人都是楞了一下。
然后,打着电话的那个人不好意思地对椎爱笑了一下,椎爱看到他的眼睛也有点红。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椎爱甚至下意识地对他浅浅鞠了一躬,然后拔身就走。
椎爱没看到身后的那个学生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伸出了手,但又立刻被电话的内容吸引了心神,转而双手捧着电话,只是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往椎爱那裏瞟。
走到那个特有名的学霸所在的宿舍时,椎爱惊讶地发现学霸居然坐在窗边读书而不是打电话。
“学霸,”对于这种某种特质特别突出的人,大家都会用他身上的属性尊称他,“你不和家裏人打个电话吗?”
面对椎爱的疑问,学霸推了推那比啤酒瓶还厚的眼镜:“打完了。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多看会儿书。”
天啊这什么神一样的发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学霸而椎爱考试连挂三门的原因吧。
椎爱心生敬佩,然后她眼睛一扫。
……
“学霸,你书拿反了。”
望着学霸慌乱地掉转书,结果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露出一双红肿得一看就哭过还像个鱼眼泡一样的可怜桃花眼。
椎爱心生怜惜地帮他把快要掉的眼镜扶了一把,并贴心地事了拂衣去。
唔,大家其实都很高兴的呢……
椎爱的脚步轻快,很快就要走到自己的宿舍前。
去椎爱的宿舍就一定会路过苏语冰和夏颜的宿舍。椎爱本想看看苏语冰在不在的,在的话刚好可以和他说一下船的事情。
结果一侧脸,椎爱就呼吸一窒,全身汗毛倒竖,刷得往旁一退,贴在走廊的阳臺墻边,面色惊恐地看着那在窗边往外望着自己的方向,面色漆黑额上青筋暴起宛如地狱修罗爬到人间的夏颜,椎爱深深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抄刀砍人!
“哟,夏夏夏颜,今天天气真好呢。”对着那仿佛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椎爱哆哆嗦嗦地打了个招呼。
夏颜此刻已经是眼白多于眼黑了,他似乎其实根本没发现椎爱路过,此刻凝睛看了一眼她(虽然椎爱觉得其实是瞪),就刷得一下把窗门关上了。
虽然这要搁平时椎爱肯定要吐槽一句“什么态度啊”,但只有此刻,椎爱深深地感谢他关上了窗并为自己成功死裏逃生而庆幸。
好可怕,绝对是男朋友!那个人绝对是在给男朋友打电话!
夏颜的男朋友也真是够可怜的……
感嘆着这些有的没的,椎爱深吸一口气,站在了自己的宿舍前。
一路走来,其实最让椎爱紧张的还是现在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本想朝气地喊一声“楠楠我回来啦!”,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一样凑到迟楠身边去。
但是椎爱只喊了“楠楠”两个字,就因为看到了房间裏的景象,剩下的话都断在了喉咙裏。
迟楠捧着手机,怔怔地看着椎爱的方向,像是没料到她这么突然就出现了。
因为这突然状况,那滴原本还悬在他濡湿的睫毛中的泪珠“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椎爱发现迟楠的嘴唇中央有点泛红,像是被自己咬的。
迟楠耳朵边,那通话音量被开到最大的手机裏传出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楠楠(囡囡),发生什么事了?”
“嗯?没事。妈……”迟楠终于回过神,他一边回答,一边侧过脸去抬起手粗暴地擦了擦眼泪,又抬起头尴尬地看着同样尴尬地站在门口的椎爱。
但是迟楠的妈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你室友来了,那孩子也……”
两人都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