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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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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声音好听人也温柔的好男孩!

送上来的话题椎爱再不抓住就是傻瓜了,连忙点头:“我今天陪其他人来的,但是实在不喜欢那裏的氛围,就借口上厕所出来了。”

一想到包厢裏那让人窒息的氛围,椎爱更不想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看帅哥不好吗!

那位帅哥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我也是从派对上逃出来的。嗯,借口上厕所。”

怕是天赐良缘?!

椎爱眼睛一亮:“要不我们一起溜达溜达打发时间!”

帅哥也几乎同时邀请:“要不我请你喝杯饮料?”

两位异口同声的人都楞了一下,再次看着对方的脸笑了起来。

椎爱一边笑一边想:淦他娘的我妆没花吧。

但是帅哥表现的简直像是椎爱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那位公主一样,从未被男生如此绅士对待过的椎爱在帅哥的讨好下整个人都要飘飘然起来了。

嫌俱乐部裏太闹,正门那条街人太多,两人就寻到了人少的后院,在雅致的花架下涂上白漆的长椅上肩并肩坐下,尽管还能隐隐约约听到dj的声音,但这反而更能凸显出此刻只有两人时的静谧氛围。

椎爱想到自己居然进展如此迅速地和野生帅哥坐在一张椅子上,简直吊打母胎solo的过去十数年,便想着主动出击,她侧过头——嗯,帅哥的身上也有股好闻的香味!

“我觉得你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类型哎,没想到会和我一样不适合派对。”

帅哥原本看着夜空在喝饮料,听到这话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并不是受欢迎。”

椎爱瞪大眼睛,简直有些夸张地回覆——就像刚刚那个卷发女生在捧夏颜一样捧着眼前这个明明不普通却对自己很没自信的帅哥:“你长得超级帅!”

“我……谢谢。”似乎被这么直白的夸奖让他不好意思了,帅哥挠了挠脸颊。

嗯,这样的小动作也特别加分!椎爱满心满眼的喜爱。

“嗯,那个……就是……我感觉我们也算有缘,我能认识认识你吗?”

一直帅哥帅哥的叫人家多不尊重啊,每一个帅哥都是有他独特的名字的!椎爱想知道他的名字!

但那个帅哥却好像会错意了——毕竟椎爱那套从日轻乙女中学来的交谈话术的确有点歧义。

帅哥好像怔了一会儿,半晌,开口道:“我……其实我今天是来参加一个联谊会的。”

椎爱差点咬到舌头,笑容都要绷不住了:这算啥?委婉地拒绝?但是来参加联谊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吧?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椎爱小心翼翼地试探:“但你半途就出来了,玩得不开心?联谊会上没有你……在意的人?”

帅哥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在椎爱在心底抱头吶喊帅哥的心怎么那么难懂的时候,他以一种追忆往昔的语气缓缓道来:“我来这个联谊会上,是为了躲一个人。”

“谁?”椎爱捧场。

狂热的追求者?

帅哥顿了顿,很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的女朋友。”

哦哦,怪不得……

不对!

椎爱确认了一遍:“女朋友?”

帅哥:“嗯。”

椎爱:“不是死缠烂打的前女友,而是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帅哥:“……嗯。”

椎爱深吸一口气,压下脑门上的青筋,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帅哥就继续说道。

“是我很想分手的,女朋友。”

椎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你该和她先分手了再来联谊会上耍啊!你这样人家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对啊……她绝对会暴跳如雷的。”帅哥居然还笑了一下,语气裏有点怀念,“所以我才逃了出来。”

这样渣得坦坦荡荡的发言让椎爱刚才对这个帅哥的滤镜碎了一地,看夏颜在那海王的时候还不觉得,看到这位帅哥如此发言,椎爱却难以自抑地从心底感到失望——这可是她第一次在三次元遇到感觉那么好的男孩子啊。

怎么就是个渣男呢?

就在椎爱打算把果汁钱还回去并离场的时候,帅哥却叫住了她。

“对不起!我知道忽然对你说这种事肯定很奇怪,但是这些秘密我压在心底很久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

“你……我能拜托你,听我讲讲这些事吗?”

那样俊俏的一张脸,那样真挚的一双眼,就算明知对方是个懦弱的渣,椎爱还是耐下性子坐了回去,并喝起了手中的饮料。

知道这是同意听他讲的意思了,帅哥感激地笑了笑。

他说。

他和她的相遇在他们的小学时代。

“那个时候我还不像现在这样……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么帅。我当时胖的很,还长得矮,像个白团子,人又娇气总爱哭,被人追着羞辱——像女孩子,娘娘腔什么的,虽然我现在也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太不像话了……”

“不过她不一样,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很耀眼了。”

***

“餵!你们挡路了知不知道!”

他颤颤巍巍地在一众大孩子的包围中抬起头,一眼就看到那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高,却昂首挺胸像骄傲的太阳般的女孩子,正趾高气昂地对着那群围着自己,说要脱了他的裤子,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长小.鸡.鸡的男生。

“我们男孩子玩在一起,关你一个女的什么事。”为首的大孩子上手要去推搡那个女孩子——年幼的孩子们意识裏可没有关爱女孩的绅士意识,对于他们而言,女孩不过就是一种很容易哭的麻烦生物罢了。

但是他们遇到的那个女孩告诉他们,女孩子还可能是一种锤人很痛的可怕生物。

“没出息的孬种!”那个女孩嘴裏喊着这些在小孩子听来十分可怕的臟话,对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挥舞拳头。

明明那个时候她自己的头发也被扯乱了,而且满嘴臟话跳脚的样子着实可怕。

但在年幼的他的眼中,那实在是一副极为耀眼的画面。

“你,你好厉害!”嘴笨笨的他只能想出这样的夸奖,“好强!”

他就像是被太阳吸引的向日葵一样追逐着她:“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对于这个保护了自己的人,他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的想法。

要是和她做朋友的话,是不是以后她就会保护他,不让那些烦人的大孩子欺负他了呢?

他开始期待起这样的未来。

但是,那个女孩子却回过头,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要。”

“为什么!”仿佛从保护伞下被推出来淋得浑身狼狈的可怜人,他委屈地质问刚刚帮了自己现在却翻脸无情的女孩,“你明明保护了我。”

“我没有保护你。”女孩擦擦脸上的灰。

她很耀眼,实在太过耀眼,就像是灼人的太阳。

“只是因为他们挡了我要去小卖部的捷径。”

女孩子和他擦肩而过:“我不和孬种做朋友。”

当时十分幼小,却在日覆一日的被欺凌中,心智都发生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的他,听到这话后,忽然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被抛下的恐惧?

他不清楚,直到现在都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眼巴巴地跟了上去,贴在那个叫自己孬种的女孩身后,在她选好了零食后抢先替她付了钱,还多给她买了一只冰淇淋。

太阳般的女孩子舔着冰淇淋,再次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然后说出了那句他渴望已久的话:“好啊,以后我保护你。”

并不是作为朋友。

而是作为她的跟班,他得到了保护。

***

他在学校只是一个成绩不好,运动不行,毫不起眼的小胖子,唯一能拿出来称讚的也只是,他的爸妈很有钱。所以相对应的,他的零花钱也格外的多。

他就是靠着这些零花钱,给她买零食买头绳买精品小礼物——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切实地得到了她的保护。如果没有她,他的零花钱应该会全额被那些坏孩子们抢走。

那个时候他来学校的目的……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他的脑子裏完全没有装着学习,一心只想着讨好那个女孩,好在她的庇佑下平安待到回家的时间。

因为满门心思想着如何去讨好一个人,他反而比以前成绩更差了。

作为惩罚,爸妈停了他的零花钱。

这让女孩不满意了。

他当时也怕得厉害,生怕女孩再也不要庇佑她了。

但是女孩却把自己那并不高分——但至少比他分高的卷子摆在他面前:“哪道题不会,尽管问!”

他受宠若惊,一问才知道女孩是不满他没钱给自己买零食了。

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个性。

他的脑子裏还全都是如何讨好她,现在他知道了,他需要爸妈给的零花钱,不让她就不开心了。

为了拿到零花钱,他得把成绩提上去才行。

他拼了命的学习,就像拼了命地绞尽脑汁讨好她一样。

在第二次考试后,他得到了双倍的零花钱。

而她,看着他满分的卷子,惊讶地挑挑眉:“你脑子还挺好使的啊。”

这是从未有人说过的,他的新优点,还是出自一直庇佑着他,他一直跟屁虫似的追逐着的女孩之口。

从未有过的喜悦满溢了她的全身。

在那之后,女孩顺理成章地把课堂摘抄和课后作业都推给了打了鸡血似的他,美名其曰,给小跟班的新任务。

***

上了中学后的某一天,他在一如往常地给她摘课堂笔记的时候被人叫出去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被她的朋友们呢围着,在他面前脸红着支支吾吾了好久。

“请问你有什么事?”他有些急地看了看腕表——那不是一个适合出现在他这样年轻的孩子身上的豪华手表。

再不快点的话,她就要过来了。

被他这么一催促,那个女生红着脸大声喊道:“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他当时惊呆了,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完全懵了。

直到身边的人喊“大姐大来了!”的时候,他才在人群后看到她高高在上地站在楼梯上向他瞥来的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无比心慌,几乎是不留情面地当众拒绝了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哭着跑走了,围观群众也在大姐大的威压下纷纷离去。

他站在原地,看到走到自己身边的她:“我,刚才,我……”

她却只说了一句:“我笔记还没抄好?”

像是对刚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他剩下来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当晚。

他在家裏的镜子前审视着自己。

也许是跟在她身后被磨砺了多年,又或许是终于进入了身高抽条的青春期。

他变高了,脸上的肉少了,露出了清俊的眉眼,骨架也变得修长——看过去的话,能称得上是一个小帅哥。

你看,都有女生和他告白了。

这至少能证明他的魅力吧?

他捧起水拍了拍因为兴奋发红的脸颊,在心中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在不久后,他就向她告白了。

“不要。”她拒绝的很快。

“为什么拒绝啊!”他惊呆了。班上偷偷交往的男女不在少数,他知道她也不是那种被勒令不许早恋的乖乖女,那为什么?是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和你交往又没有什么好处。”她回道。

他急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比如?”她趴在桌子上看漫画,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和当初说他是一个孬种面不改色路过他身边一样。

“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还会帮你做卫生,帮你记笔记……”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在对方讥讽的视线中恍然大悟。

这就是他现在正在为她做的事情。

一个跟班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又何必要交往他这个男朋友呢?

在她的眼中,他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久违的不甘涌上心头,望着那张可恨的讥笑的脸,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对着那趴在桌上毫无防备的女孩,他亲了上去。

初吻的滋味不是幻想中的水果糖味道。

他只记得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跳,离的很近很近的她猛地收缩的瞳孔——

然后就是她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很痛,很屈辱,他当场哭了出来。

第二天他就请了病假,想着再也不要去学校了。

但次日,她就找到他的家裏,在他的妈妈把她带到他的房间就离开后,居高临下地註视着缩在被窝裏瑟瑟发抖的他。

然后以施舍般的语气说:“我答应你了。”

他当时脑子还转不过弯来,但她接下来的举动昭示了她的意思。

她亲了他,像他之前亲她一样。

被亲的感觉也不像想象中甜蜜,他看着她,仿佛她是小说裏被人夺舍了的家伙:“……为什么?”

她只是皱皱眉,却不愿说出她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没什么理由,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终于如愿以偿,但他却仿佛被推到了一根悬空的钢丝上,从此只有满目的惴惴不安。

他至今不知道在那短短的一天内,她年轻的脑袋裏的荷尔蒙是如何改变了她的想法。

是那个吻打动了她?是爱操心的母亲背着他去恳求了她?还是她权衡利弊后觉得丢失一个言听计从的跟班划不来?

他不知道原因,

所以就算达成了心中所愿,

也像个鸠占鹊巢的可怜人,

每晚都要从不安的梦境中哭着醒来。

折射到现实中,就是他对她更是百般无条件的好。

明明已经是她的男友了,但他却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是她的奴仆,生怕哪天就惹得主人不快弃他而去。

所以。

所以——

为了让自己安心,

他纵容着她的一切,让她如同国王操控着她的土地一样操控着他。

没有人能比他更卑微,没有人比他更能讨她欢心。

高中时共同的好友都用调侃的口吻告诫他们——你把她宠坏了,她以后可怎么找别人啊?

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变得更帅气了,而且家世也成为了接触社会的孩子们眼中光环的一种,学校裏隐隐有些说她配不上他的论调。

那个好友说出那句话,应该也是为了提醒她吧?

但当时,听到这句话后几乎窒息的却是他。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就像奴隶跪在尘埃中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国王的喜怒。

她好像笑了一下:“那就让他永远不能和我分手呗。”

好友们发出牙酸的声音。

“嗯……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记得自己好像这么回答。

终于得偿所愿了。

终于……

得偿所愿了?

那漫不经心的应答像是具现化的一条锁链,勾住他的脊椎,把他赤裸裸的奴骨剖露到光天化日下,裏面那颗卑劣的心臟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

啊,他其实知道的。

这一定是,从最开始就错的离谱的恋情。

他后来学到了一个词,舔狗,还有什么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类似的调侃。

但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却悲伤地发现,自己似乎连所谓的舔狗都不如。

舔狗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渴求的是什么,

但他却只是像被来历不明的情绪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

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被索要高昂的礼物不会让他觉得头疼,

没有骨气地对另一个人好甚至让他安心,

甚至,向自己的女友下跪不会让他感到屈辱,觉得为难。

如果就这么走下去,应该也的确能以这样的相处模式相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吧。

但他就是,忽然清醒了。

就像是小时候,她叫着“孬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个噩梦,在某一刻突然醒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因为这个噩梦做下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一直在欺负他,是他一直在为她付出。

但只有他知道,

那个爱哭的,娇气的,被人欺负后心理扭曲的白团子,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日,就像跗骨之蛆一样黏在了她的身上。

是他,让她变得骄纵,将她惯得怠惰,让她在他人眼中渐渐成为他的附庸——甚至要是某一天她被他餵养得如同丑陋的肥胖肉虫只能躺在床上等候他穿衣餵饭伺候屎尿——他应该只会感到开心。

他不用她漂亮,他不用她优秀,他不用她成才。

——因为这些都不是他“爱”上她的原因。

他“爱”的,只是她渐渐变得离不开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种,将其比作【爱】,都是在侮辱这个字眼的让人作呕的欲望。

被自己这样恶毒的想法惊骇到,他不知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可怕的怪物。

就仿佛与她相伴的这些年,都是出自一场隐忍太久的报覆,出自对那样骄傲鄙夷的眼神的不甘,出自被叫的那一声孬种的不安。

他询问了医生。

十个裏面有九个都在说他有病。

还有一个点醒了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

dj刺耳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息了。

椎爱后知后觉发现耳边嘈杂的不是乐声,而是自己的心跳声。

讲述着故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几乎像是要跪在地上那般掩着自己的脸缩成了一团,看上去就像个小小的团子。

“所以……”

他哭诉着解释的模样像是小孩子,一个真心忏悔自己的小孩子。

“所以,我想和她分开。”

“不管她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让我来成为花心出轨的那一个也可以……”

“我只是,想和她分开。”

下定了决心,要剜去自己身上随着岁月刻印下的记忆的男人,十分痛苦地蜷缩着身子。那狼狈的赎罪的模样甚至无法让人狠下心再开口指责。

椎爱似乎有很多想说的,可以说的,但她最后却只问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林重……”

椎爱:“……”

椎爱:“那,那个女孩是……”

“椎爱。”

椎爱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不知在花架后站了多久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夏颜……

椎爱本可以大大方方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但此时,在这个哭泣得宛如要晕死过去的男人面前,她却无法喊出夏颜的名字。

她有点怕,这个男人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这厕所上的够久的啊。”夏颜对着这边说。

对着站在长椅旁的椎爱,和在夏颜的声音一响起的时候,就支撑不住跪在地上的林重。

椎爱没有回话,因为她忽然发现,夏颜是在和林重说话。

而刚才还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拔的林重,不知何时已经呜咽着咬住了颤抖的嘴唇。

他认出她来了。

椎爱想。

哪怕夏颜现在是个男孩子的模样,他还是认出她来了。

夏颜呢?他知道林重认出她来了吗?

替林重看清楚了夏颜脸上的神情,椎爱知道答案了。

“故意和别的人亲亲蜜蜜想让我反感?你的计策真是从以前开始就拙劣得搞笑。”夏颜稳稳地迈着步伐往这边走来。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林重的脊梁骨上,让他的身子匍匐地更低了一瞬。

“还故意躲着我,跑到这裏来玩什么真心话?”夏颜的手掠过了跪在他脚边的林重,抓住了一脸懵逼的椎爱的手。

“看来你是真的想看我生气啊。”

几乎同时,椎爱和林重都颤抖了一下身子,因为那话裏的杀气。

“夏……”椎爱本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但夏颜突然拔高的嗓音吓到她了。

“你真是傲慢得可笑!自视甚高!卑劣无能!”夏颜不带重覆地喷了一长串句子,明明知道他不是在说自己,但正面接受冲击波的椎爱还是心臟哆嗦得如断线风筝,更别提趴在地下,夏颜想骂的真主了。

“孬种!”

最后,作为结尾的两个字,砸了下来。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孬种。”夏颜寒着脸,以椎爱都觉得过分的语气,辱骂道。

“这样的孬种,也妄想能改变我的人生,这不可笑吗?”

椎爱楞了一下,但是夏颜已经扯着她的手把她拉走了。

“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再来烦我,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这句该在初遇时就该抛下的话语,时隔多年后再次砸在了当年的白团子身上。

白团子这次没有再追上去。

他永远失去了报覆那句“孬种”的勇气。

他只是大声号哭了起来,看上去要把自己变成一只浸满泪水的汤圆。

***

今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椎爱亲眼见证了一段孽缘的终结,一段非正常恋情中两人时隔多年后的解脱。

心中沈重万分。

所以在发现回到酒吧的夏颜彻底喝高了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喝高了的夏颜是个快乐又豪爽的小疯子,把他的酒钱都推给自己那个叫林重的“童年玩伴”,说这是他自己要赔偿我的之后,还在椎爱惊恐的视线下亲了那个被林重雇佣来当假女朋友的卷发女生一眼,在大庭广众下把林重“绿”得彻底后,就拉着椎爱潇洒地离开了酒吧。

dj场散去后的路上不缺少喝的醉醺醺的人,夏颜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但可苦了椎爱。

在夏颜又一次扶着巷子口吐得稀裏哗啦之时,椎爱真的产生了“要不就把他扔在这直接走人”的不友好想法。

但顾虑着还要给会长那边一个交代,总得把人带回斯忒灵才好。椎爱还是捂着鼻子强忍着呕吐欲站在小巷口。

夏颜吐完了就翻了个身靠着墻壁看着椎爱嘻嘻嘿嘿地笑,宛如脑子被酒精大王打包撬走了。

“小爱~咯~”

谢谢,我们不熟。椎爱满脸写着拒绝。

但是夏颜自己就贴上来了,一边贴一边把她当他床上那个粉红豹玩偶一样蹭。

“今天谢谢你呀~颜颜给小爱,添了很多麻烦,对不对?”

椎爱表情都要坏死了:颜颜是谁?哦,指夏颜啊,那没事了。呕。

“嘻嘻,所以我要,补偿你,咯~”

椎爱:“其实我觉得最好的补偿就是你现在立刻马上麻溜地放开我,说真的。”衣服都要染上酒味儿了!

“那怎么行,那都不够表示我的歉意的!”

椎爱:好好好姑奶奶失恋最大我懂的所以你松松手啊!我要被你的手臂卡到窒息了啊!我死也不想死在你的呕吐物之上!

“我要、奖励你!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夏颜的声音很愉快,愉快的像个小傻逼。

“所以说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离我……”

“给你你想要的二十厘米好不好啊?”

椎爱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嗓子。

她眨了眨眼,夏颜的笑容灿烂。

她的视线下移,看到夏颜身上被酒液浸湿的衬衫,perfect

body极尽诱惑,往下看,那似乎并未撒谎的本钱也……

椎爱动了。

她抬起脚,同样使出了perfect的一脚,正中红心。

把夏颜痛得酒都醒了。

“我草……”亲身经历蛋碎之苦的夏颜话都骂不出来。

嗯,还是这个味儿的夏颜正宗。椎爱满意地拍拍手,又揪起了夏颜的衣领。

在他还残留着痛感的晃动瞳仁中,椎爱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夏颜,你要是再敢把我当成失恋后的调剂品,我就敢再踹你一次。”

夏颜哆嗦了一下嘴唇,椎爱凑近了仔细听,似乎是在说“为什么”?

夏颜的嗓音抖得厉害:“你不是都和别的家伙亲了吗?为什么就我不可以?”

这才想起自己也有着把夏颜变回女生的职责的椎爱:……

硬着头皮,椎爱宣布:“那也得等你——等你回去洗完澡刷完牙之后!我才不要有一个呕吐物回忆的亲吻呢!”

夏颜痛得发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闭了闭眼缓解了疼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玩意儿毕竟没有多年深厚的感情在,又或者是因为椎爱踢得不够力道而夏颜现在的身子又壮得可以,反正夏颜并没有再次倒下去被送往医院,在缓了一会儿后,他慢慢直起了身。

然后,拉住了打算叫个车的椎爱,拉着她穿过小巷往另一边走去。

椎爱懵了:“你带我去哪儿?”

夏颜:“带你去个地方。”

椎爱:“我们得回斯忒灵的啊!”

夏颜:“去了再回也不迟。”

这座城市在迅速开发的过程中遗留下来一些城中村,破旧的楼房就掩盖在繁华街道的阴影中,椎爱看着四处黑漆漆的建筑,真心怀疑这裏是否已经废弃变成了鬼楼。

椎爱的嗓子裏都带了哭腔:“你不是想杀人抛尸吧夏颜,我待你不薄啊!”

听到椎爱的哭诉,夏颜居然还笑了笑,一副真的疯了的模样。

“所以我这不是来感谢你来了吗——告诉你你会想知道的事情。”

“我想知道彩票号码想知道哪发能飘彩圈……这裏没有我想知道的东西!”椎爱拒绝地闭上眼。

但夏颜完全不在意她的反抗,直接把她抱到了目的地。

“睁眼。”

架不住夏颜的威胁,椎爱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只是一栋和周边毫无区别的破旧公寓楼,墻边还淌着不知原型的污水。

“这,这是哪儿啊……”椎爱真的快哭了。

夏颜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漫不经心的安抚。

夏颜说:“苏语冰的家。”

椎爱楞住了。

***

回到斯忒灵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了,椎爱劳心劳累了一天,只觉得脸都被海风吹僵硬了,大脑也浑浑噩噩的。

夏颜最后也没有抵挡得住酒力,直接醉倒了。椎爱最后还是联系上沈舟的人,把他们带回斯忒灵。

和沈舟汇报的事就留到明天,现在回宿舍好好休息吧。这是那个女士对椎爱说的话。

现在回去,说不定会吵醒大家。椎爱本来还迟钝地担心着这点,爬上楼后却发现,不管是夏颜的室友,还是椎爱自己的室友,都并没有睡。

听到走廊上传来动静的那刻,那两件相邻的宿舍都亮起了并不刺目的小夜灯的光芒。

苏语冰先出来,从帮忙运送夏颜的两个保镖手裏接过喝得醉醺醺的,浑身呕吐物味道的夏颜,在他们的帮助下给夏颜做了大致的清理,送到床上去了。

“我会好好照看他的。”苏语冰这么对着那两位保镖说道。

然后他註意到一直站在一边不吭声的椎爱,略显疲色的眉眼弯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今天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还有什么事吗?”

椎爱看着苏语冰,在昏暗的光芒下也白得发光,像是被神的光辉宠爱着一般的苏语冰。

完全无法将这样光辉的他同那低矮破旧,污水横流的城中村公寓联系起来。

他不适合住在那样的地方。

椎爱在朦朦胧胧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自大,但她却无法遏制这个念头——这样的苏语冰,不应该像是宝珠蒙尘一样被淹没在那样的地方的念头。

苏语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椎爱面前,低下头看她。

他的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冷冷的,淡淡的,薄荷一样清凉,却又比那更吸引人的气味。像是迎着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无暇的天国降临世间播撒露水的天使,是那样让人心生向往的气味印象。

“夏颜对你说了什么吗?”

椎爱像是忽然被惊醒,连话都说不圆溜了,只知道一味的摇头,扯些什么我好累好想睡的借口就跑进了自己的寝室。把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的苏语冰关在了外头。

夏颜为什么要给自己展示那样的场面呢?

他是觉得这样自己就会对苏语冰产生偏见,就不会主动去靠近他,不会让苏语冰先夏颜一步变回女生吗?

椎爱甚至有了这样阴险的猜测。

但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意识到自己还面对着一个艰巨的难题。

迟楠披着毛绒绒的外套,坐在小夜灯下托着下巴看她。

“楠楠……”椎爱迷迷瞪瞪地喊了句,看着那坐在昏暗的房间裏唯一的光源旁的迟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冷,或者迟楠面上的表情也有所收敛。

椎爱竟然一时之间觉得熟悉的迟楠变得陌生起来——其实这也没错,对于身为男性的迟楠,椎爱的确是陌生的。

听到椎爱的呼唤,迟楠动了,他站了起来,沐浴着冷淡的光像是从梦境那头向椎爱走来。

那个陌生的男性握住了椎爱的手——她的楠楠握住了她的手。

他并没有像迟楠一样对她唠叨些什么。

只是说了一句:“快睡吧,天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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