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颜瞇着眼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扭过头时又看到这宿舍的另一个住户望着这边。
椎爱对上夏颜的视线,很不给面子地迅速移开了。
“我tm……”普普通通晒太阳却晒出一肚子火气的夏颜收凳子回宿舍了。
得,他上床睡去,行了吧!
椎爱靠着那瓶葡萄苏打撑过了一上午的热烈学习——太可怕了,等常文说大家解散去吃饭吧的时候,椎爱觉得腿都虚软了。
认真学起来没什么概念,椎爱结束后一看才发现常文把他们本该讲三天的课都并在一个上午讲完了——这是什么人才,教育局为什么还不来挖掘他!
脑子也因为一时之间塞了太多需要消化的知识而开始涨得疼,椎爱拿着已经没有容物,徒留一点点冰凉余温的葡萄苏打瓶贴在发热的额头上试图给大脑降温。
常文看着手环上新增的点数,十分满意,似乎是觉得自己教完椎爱一学期的课就能满好感了,他特别热情地邀请椎爱下午也来参加他的小讲堂。
原本该持续三天的读书热情被常文用一个上午就消磨殆尽了,椎爱打着哈哈从学霸热情的手中逃脱——太可怕了,认真起来的学霸人设最难搞了!
“楠楠,走啊,吃午饭去。”欢快地奔向凉爽的寝室,椎爱把书往书桌上一搁,又咕咚咚地灌了几口凉水,才扭身去看迟楠。
迟楠还趴在床上,像是睡得太熟,没听到椎爱的叫唤。
还真是反过来了,椎爱哭笑不得。
她几步跑过去,先生踮着脚尖戳了戳迟楠的被子,他一动不动。
椎爱这才脱了鞋爬上迟楠的爬梯,踩在圆桿上伸手去晃人:“楠楠,起床啦!”
迟楠微微动了动,毛绒绒的发顶从被子裏钻了点出来。但就像是失去了破壳力气的小鸡仔一样,他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还意义不明地哼哼了几声。
“……楠楠?”椎爱又往上踩了两格,这回也顾不上什么讲究了,膝盖挨着迟楠的床铺,把迟楠被子一掀——和之前很尴尬的那次状况不一样,这一次迟楠没拦。
迟楠蜷缩着身体,紧闭双眼躺在窗上,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椎爱迟疑地拿手贴了一下:很烫。
椎爱手一抖,嗓音就憋不住了。
“我的楠楠啊!!!”
……哭丧吗?
稍微留存着点意识的迟楠本想睁开眼叫椎爱闭嘴别吵的,但还是架不住身体上涌的疲惫,晕了过去。
在迟楠不知道的时候,他简直是一病激起千层浪。
感冒发烧本是小问题,就算去不了医院他们也有退烧药。
但问题是:迟楠是在大家变成男生之后唯一一个生病的。(狄思晴那时的情况特殊,而且不为人知)
这来势凶猛的发热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们的这具男性身躯藏了什么患病隐患,原来一直隐藏着的疾患现在突然爆发,斯忒灵的大家会不会一个接一个和得流感似的患上这种高热,整座学院会不会像恐怖游戏裏一样在未知疾病中沦陷。
学生会紧张地把今天和迟楠接触过的人都叫过来一一检查了,连会长都专门和连理一起来了一趟椎爱的寝室。
搁在以前,迎来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简直让人想直呼蓬荜生辉,但现在椎爱没有那个心情。
她神色紧张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连理玩医生游戏似的给床上的迟楠检查了一番,然后面色严肃地摘下听诊器,对沈舟说:“不行。”
椎爱人都要厥过去了:“很严重?”
连理说完他的诊断:“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判断大概率是着凉了。”
椎爱:“一句话完整说完你会死吗?”
单手挡住椎爱毫无攻击性的猫猫拳,连理和沈舟讨论:“也可以安排本土那边去做个全身检查,就怕藏着不知道的隐患。”
椎爱也立刻满眼星光地回头:“会长,可以的吧!”
沈舟盯着椎爱期待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先观察一下吧,过了今天,吃了退烧药后病情也没有好转,就联系医院。”
“可以。”连理答得很爽快,他知道沈舟总要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要是迟楠真的在高科技的检测下发现了什么隐患,整座斯忒灵和剩下的全部学员都要陪着一起沦陷。
椎爱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毕竟沈舟和连理(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这种时候却莫名的让人安心,应该是白大褂加成)打了保证票,迟楠也在吃了退烧药后脸色舒缓了些,她还是答应了。
椎爱爬上栏桿,再次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迟楠的额头:“还是烫……要快点好起来啊,楠楠……”
还没等椎爱酝酿一下感情,连理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椎爱茫然的目光中给她递了一个电子测温木仓:“想知道准确体温就量一下,别用手瞎摸。”
嘿,我tm,他tm……说得真对!
椎爱接过电子测温计:“谢、谢!”
连理点点头,下意识瞥了一下自己的好感度手环:“啊,不用特意给我加好感度也没事。”
“好、的、呢。”椎爱露齿一笑。
沈舟註视着这一切,没说什么,只是离开前对椎爱嘱咐:“迟楠同学就拜托你了。”
会长交代的任务总有种特别的使命感,椎爱义正辞严地点头:“包在我身上!”
虽然说是照顾,但椎爱做的其实就是一个字:宅!
午饭是由学生会的人送过来的,想吃什么都可以提前和他们说,他们一定会寻到,享受着学生会跑腿的一级服务的椎爱感觉自己舒服得不像一个照顾病人的家伙——除了。
椎爱瞪着扒在窗户边,和看动物园裏稀奇生物一样往裏瞅的夏颜。
虽然会长离开前交代大家短期内最好都待在自己的寝室,有事情都拜托学生会成员去办,但架不住有人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特别是这家伙寝室就在椎爱隔壁,趁个空檔溜出来都没人抓他。
“迟楠怎么了?”
椎爱咬着排骨:“发热。”
“难怪看他今天奇奇怪怪的。”夏颜瞥了一眼还在躺尸的迟楠,顺手捞了椎爱一块排骨塞嘴裏。
“我、去!”椎爱眼睛裏都要爆出火星了。
夏颜:“一块排骨,小题大做的。”
椎爱:“不是排骨不排骨的问题,直接上手臟不臟啊。”
接过满脸嫌弃的椎爱递过来的纸巾,夏颜嘿嘿一笑:“挺好吃的啊,会长给你开小竈了?”
“啧啧啧,什么心理阴暗的人啊,天天想着开小竈。你要喜欢你让学生会的也给你打呗。”椎爱有气无力地吐槽。
“懒得说。”夏颜说得义正辞严,荣获椎爱又一个大白眼。
椎爱:“你是闲得无聊了是吧。”
没想到夏颜还认了:“就我一个闷在寝室,苏语冰不晓得跑哪裏去了,学生会的抓我们抓得严严实实,苏语冰那么大一个人都不去找回来的。”
椎爱没被他挑拨:“人又没和迟楠接触过。你倒是,不该老老实实滚回去隔离嘛。”
“为什么,迟楠又没生什么大病吧。”夏颜嘬着只剩骨头的排骨。
椎爱戳了戳碗裏的米饭,她当然也这么希望。
夏颜用椎爱给的餐巾纸包住排骨扔了,他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椎爱,想了一会儿,说:“椎爱,和你说个事。”
椎爱:“嗯,说。”
夏颜:“你现在可以和我接吻吗?”
椎爱:“嗯……嗯?”
什么人啊这是!椎爱震惊地瞪着一脸认真的夏颜。夫目前犯,呸,室友目前犯吗!迟楠可还在床上躺着呢,椎爱心裏慌裏八张的,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夏颜却有着充足的ky理由:“你当时说我不喝酒了就和我接吻的。”
你说的是你和前男友分手后用他的钱喝到吐了两条街最后还差点摔倒在自己呕吐物上的那一次吗?椎爱可真是记忆犹新啊,就好像一切发生在上一章一样记忆犹新。
“我是不想和一个呕吐怪接吻!……和满嘴油乎乎的家伙接吻我也不要!”椎爱露出明显的嫌弃神色。
夏颜却是面上一喜:“成,我回去洗个嘴漱漱口。”
“嘿,我tm……”椎爱啪得一下按在桌上起身,夏颜已经折回去了,大概是真心存了漱完口就过来亲椎爱的心。
“草。”千言万语不如一句草泥马。椎爱被这么一折腾,连想要悲伤的心情都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椎爱听到了几声闷闷的咳嗽声。
椎爱立刻回头:“楠楠!你醒了?感觉咋样!”
看着凑到自己面前小嘴叭叭叭不停的椎爱,迟楠又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有点饿。”
“我让人给你带了粥,你要下来喝吗?”
迟楠点点头,椎爱就和迎接慈禧太后下马车一样小心翼翼地支撑着迟楠慢慢下来了——虽然迟楠要真的浑身无力倒下去,大概只会把椎爱啪叽一下按在地上压成纸片人。
迟楠肩膀上披着椎爱寻过来的小毯子,嘴唇苍白地搁那儿拿勺子舀粥,半晌抬起微微抿一口的模样还真的有点像古代宫廷剧裏那些带病妃子,看得椎爱生怕他过几行字就被作者写嗝屁了。
迟楠以前也不是没发过烧,这回看上去那么病来如山倒,难道是因为这副男性身躯带来的强烈反差吗?还是说迟楠的身体裏真的发生着什么无法用单纯的感冒发热指代的异样变化吗?
迟楠用手指勾着脸颊边的碎发,他抬眸看着椎爱:“你饭呢?”
椎爱:“啊?哦……我吃好了呀。”
迟楠看着那除了排骨就没怎么动过的饭,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气:“要喝我的粥吗?”
椎爱:“……不用啦,我才不会和病人抢饭吃。”
迟楠面色淡淡地点头,又舀了一口粥。
椎爱本想再问问他感觉怎么样的——连理也要求椎爱要第一时间上报迟楠的状态,但看他现在神色倦倦,缓慢喝粥的模样,椎爱不太想打扰他。
椎爱不想打扰迟楠,但回去刷了个牙顺便还过了一遍漱口水还死活不会读空气的夏颜会。
“好了,椎爱,来接……”
在夏颜大咧咧地吐出接吻这个词之前,椎爱已经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跑过去一把糊住了他的嘴——用手掌心。
“之·后·谈。”椎爱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威胁笑容。现在哪是什么接吻的时机啊,不读空气也要看看人脸色啊傻x。
挣脱椎爱的手对现在的夏颜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当我想来缠着你的嘛,我拿到那个手环后发现数字都到九十五了,那个白大褂回去的时候瞧到了还让我积极和你接触,争取早日让斯忒灵出现新一例成功变回去的案例呢!”
“九十五?”椎爱本来听着还很不在意,一听这数字人都坐不住了,她扯过夏颜的手腕看了一眼手环,阿拉伯数字“95”的的确确显示在屏幕上。
“这玩意儿坏了吧?”椎爱不信,她和迟楠之间可才只有八十呢,为什么和夏颜就冲到九十五了?她喜欢夏颜?夏颜喜欢她?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你脑子才坏了。”夏颜也火气上来了,“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知道你讨厌我,但现在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嘛。亲一下的事情而已,你当我很想用这副模样缠着你吗?”
“咳咳。”椎爱还没回话,身后沈闷的咳嗽声响起。
迟楠走到窗边,在夏颜暗藏火气的眼眸中,把椎爱往自己身后一推,然后利落地啪得一声合上窗。
窗外的夏颜人傻了一会儿,然后啪啪敲窗:“迟楠!你就有关窗的本事嘛!”架势颇有点雪姨喊人的气势。
迟楠拉着同样人傻了的椎爱远离窗户,给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那是迟楠拜托学生会成员过来帮帮忙的信息。
不过数分钟,巡逻过来的学生会成员就合力把夏颜押回了寝室,考虑到他情绪比较激动,还特地附赠了一个精致的小锁门。
“这可是21世纪啊!”夏颜不敢置信地看着光明正大人身禁锢自己的学生会成员们。
“所以夏姨你就好生在裏面待着吧。”一个看不惯夏颜这臭脾气的学生会成员怼过去。
在夏颜暴躁的背景音中,学生会成员们携手离去。
“我的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事。”
“走走走,回去啃排骨。”
隔壁闹腾了一会儿,大约是折腾累了,夏颜也没声了。
椎爱这才舒口气,回头一看,迟楠粥只喝了一点点,就又想爬上床歇息去了。
“不吃了吗?”椎爱问。
“尝不出味道,不好吃。”迟楠答。
“哎哟我的楠楠,生病都是这样的,好歹再吃点吧。”椎爱劝。
“……再等等吧,我晚上起来吃。”迟楠依旧回避。
“那晚上我给你找点味道重的,你可真要吃啊。”椎爱帮迟楠收拾吃剩的东西,“排骨你要吃吗,味道真的可,我拜托学生会拿点不太油腻的过来。”
“嗯,好,谢谢。”
“好嘞!”
“……小爱。”
“哎,你说。”
“你要和夏颜接吻吗?”迟楠盯着天花板,让自己的无力的身躯陷在不太柔软的被褥中,坚实的木板撑起他的脊梁。
床板下忽得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椎爱的声音:“唔,会吧。”
就差百分之五了,给个吻不要太划算。
“哦。”迟楠沈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和陶天天亲过了吗?”
椎爱:“嗯,嗯。”
迟楠:“很多次?”
椎爱小心斟酌:“笼统上讲,也可以算一次。”毕竟几乎都是在同一时刻,中途只是因为换气分开过几次。
迟楠:“之前那个学姐也亲过。”
椎爱:“嘛……就那么回事儿吧!”
迟楠的眼珠盯着空茫芒的天花板,但他实际上并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落脚点在哪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和我就不可以吗?”
椎爱一顿,往外走几步,往床上看去:“楠楠,你刚说什么了?”
但迟楠已经背过身去了:“我说,我好困。”
“哦……哦……好,你睡吧,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嗯。”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迟楠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拖往深渊。
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
迟楠在梦裏忽然想起来:椎爱以前和自己关系也不怎么好的。
只不过是两个人必须待在一块儿,处处都得磨合,处个敌人还不如处个朋友,就这么磕磕碰碰地过来了。
时间一久嘛,也就习惯对方的存在了。
椎爱从不和迟楠喝同一杯饮料,吃同一碗面,啃同一个苹果的,她不会与他唾液交换。
她和那么坏脾气的夏颜,不熟的陶天天,年长的学姐都亲过了。
但她就是不会和迟楠接吻。
梦境的最后,迟楠的脑海中混沌一片。
在黑暗中,有两个泛着白光,那么刺目的大字砸在迟楠面前。
【80】
那是椎爱对他的好感度。
比给夏颜的都少。
……凭什么。
迟楠完全烧糊涂了。
他下午一直在做各种梦,稀碎的不完整的梦境,一个接一个的,全都是坏的梦。
梦境裏的人好似都没有脸,但迟楠却知道他们都是谁。
他们向迟楠亮出手腕间的黑色手环,小小的屏幕上每一个都是闪亮亮的【100】。
他们一起盯着迟楠,盯着他头顶上、身后、脚下、把他四面八方包围起来的数字。
那是一个【80】。
连【90】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更遑论堪比稍微刺激一下就能冲百的【95】。
不上不下的,似乎永远不会再变动的【80】。
那些拿着数字【100】的人好似说着:可不能跟【80】的人一起玩啊。
于是呼啦啦地消散成一团云雾四处溢散了。
这些散开的白色雾气又组合成了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拟人地做出了推眼镜思索的动作,就像电影裏的反派大boss,气恼地指责迟楠:“为什么你那么久还只是一个【80】?”
你离她最近,你与她朝夕相处,你占据着别人都想要的好位置。
你为什么还只是一个【80】?
“连隔壁那个讨厌鬼都拿了【95】呢!”
白大褂拿出一个人形立板砸在迟楠面前,迟楠下意识别过眼去。
“是啊是啊!”
但是更加喧嚣的声音响起,是白大褂周围那些一团一团像尾气似的小团子云雾,它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迷你的无脸肌肉男,蹦蹦跳跳着落在迟楠的膝盖上、肩膀上、头发上、和那似乎越变越大的【80】一起化为沈重的重量压得迟楠不得不匍匐在地。
但那些小人还要扯着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耳朵喊。
“数字不涨就把位置让出来!”
“我们都在排队等着呢!”
“我们也很需要变成【100】啊!”
“本来就你一个独占她就够奇怪的啦!”
“平分!共享!好词汇!nice!”
“大家要一起变成【100】!”
“但是这个人不行啊!这个【80】不行啊!他根本没有动过!是固定死了吧!”
“但是我们可以啊!我们一定行的!”
“位置!把宝贵的位置让给我们!”
“把椎爱让出来!”
“我们来做她的室友!”
“快滚吧,你这个【80】!”
‘快滚吧——’
“楠楠——”椎爱焦急地推着床上呓语不断的迟楠,他满头冷汗,头发已经被打湿,嘴唇干裂,面颊泛着奇异的红晕,但眼眶却又是湿润的。
不行了,必须得报告给连理,必须让会长叫车来把人拉进医院。
“楠楠,你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椎爱打算爬下迟楠的床去拿手机,她刚才急着来看迟楠的情况,手机都还落在自己床上。
但椎爱还没动身,就被身后的一个力道迅猛地拉回,整个人摔在迟楠的床上,当场就懵了。
“楠楠……?”椎爱摔得有点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看着双手压在她头顶上方的迟楠,感受着她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迟楠的状况太异常了。
“你没事吧?楠楠?”
刚才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病患此刻有力地禁锢住自己,椎爱的心中隐约泛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她声音都有点颤抖。
“楠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迟楠面色绯红,眼眸和头发湿漉漉的,嘴唇又干裂泛白,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危险的迷迷瞪瞪:“椎爱。”
没有顾忌的上怎么称呼突然从“小爱”变成“椎爱”了,椎爱高兴于迟楠还能认得出人。
“哎,对,就是我!”
高兴回答着的椎爱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到她头上。
“椎爱……”迟楠呢喃着这个名字,这个重要的人,他盯着怀裏的家伙,她看上去闪闪发光,就像梦境裏的数字一样闪闪发光。
迟楠想起他想要什么了——
“小爱。”他那么温柔地笑着,用着迟楠的语气,用着迟楠的脸,用着迟楠的表情,说,“把我,变成【100】吧。”
隔壁。
苏语冰盯着蹲牢房一样扒在防盗窗口瞪自己的夏颜。
夏颜咬牙切齿:“你既然拿了钥匙就快点给我开门。”
苏语冰:“等会儿,我想拍个照,难得的画面。”
夏颜头顶蹦青筋:“你够了哈,我警告你,苏语冰,你tm……”
苏语冰却停下打开手机照相的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哈?大家都被锁在房间裏了能听到什么——”夏颜停住了嘴巴,他和苏语冰一起看向隔壁寝室。
好像是有点……
谁在看电视吗?
苏语冰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椎爱?迟楠?你们在吗?”
“他们当然在,从早上一直一起关到现在呢。”夏颜插嘴。
苏语冰没理他,又敲了敲门,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门锁的。”
夏颜:“……给我开门!”
把夏颜放出来后,苏语冰再度敲了敲门,他还能维持面上的冷静,提高声音又喊了几句椎爱和迟楠的名字。
这边的动静大到把其他寝室的人吸引过来了。
“发生啥事了?”
“迟楠病情加重了?”
苏语冰看他们:“联系学生会,还有这门打不开,你们谁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
夏颜一把推开苏语冰:“人真要出什么事,等你找来钥匙早就凉了。”
夏颜看着自己的一身腱子肉,发现竟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发挥的场地了。
用尽全力,夏颜往迟楠和椎爱的寝室门撞去,第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和方向,把自己撞懵了,缓了一下,夏颜开始撞第二下,边撞边吼:“裏面的人没死就吱个声!不然门撞坏了我不赔的!”
苏语冰贴在同样被锁的窗户边,隐约听到了一点哭声。
苏语冰加入了夏颜的撞门行业。
同一层楼的室友们见了,面面相觑,虽然深感奇怪,但还是怕人真出了什么事,于是同样加入了以肉身做撞钟的行列。
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第二次这种事了!撞得头晕眼眩的大家想。
影视剧都tm是骗人的,那些门都tm是纸糊的,现实中的门哪有那么好撞开。
最后还是夏颜的奋力一击撞开了大门!
众人涌进去的时候还以为看到的会是迟楠倒地不醒,椎爱也跟着他一块去了(x)的悲惨画面。
但撞入眼帘的却是在同一张床上纠缠的两个人。
这不挺有活力的嘛……
不对,他们在干嘛?
很多时候,被温水麻痹的青蛙是不知道死亡危险的来临的。
深知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心理为女性,因此在性转之后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习惯生活着,并不认为身边的人换了一个性别就会改变性向的众位原女性现男性看到迟楠压在椎爱身上的第一瞬间,脑海中浮现起来的竟然只有微微的迷茫。
迟楠在对椎爱做什么呢?
是苏语冰第一个冲上去的,他直接带鞋跑到了迟楠的床上,小小的单人床支撑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苏语冰把迟楠从椎爱身上撕下来。
于是刚刚一直被迟楠挡着的,满眼泪花的椎爱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中。
她眼神迷离,嘴角殷红,领口被扯了下来,露出内衣带子的一截,脖子上几块显眼的人造草莓。
大家没有看到更多内容,苏语冰用迟楠的被子把椎爱挡住了。
在众人因为震撼的一幕还没回过神来时,夏颜已经把摇摇晃晃打算挤开苏语冰,继续扑到椎爱身上的迟楠扒拉下床。
真的,实打实地把他摔在了地上。
约莫一米八的高度,虽然没有后脑勺着地,也足够一个脑子烧糊涂的人陷入宕机状态。
迟楠抬起眼,盯着拽住自己衣领的这只手腕。
他看到了那黑色的手环。
什么,是【95】啊……
但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嫉妒了,因为他已经是【100】了……
迟楠抬起手腕,看向自己的手环,他看到——
【80】。
和着这个数字砸向他眼睛的,还有夏颜的拳头。
“你都做了什么煞笔事!”
迟楠眼前晕懵懵的,好像有散发着白光的星星在围着他一圈又一圈地跳舞。
太刺目了,迟楠流下眼泪。
他好像听到椎爱的声音。
在喊着“住手”。
但是夏颜的拳头比她的声音更快砸下来。
迟楠听到椎爱哭着在喊“楠楠”。
然后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晕过去前,他只是在想——
为什么还是【80】呢?
小爱,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