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
斯忒灵是建在一座半月形岛屿上的学院,
“月亮内侧”是一条漫长的漂亮海岸线,柔软雪白的沙滩和碧蓝温柔的大海总是能成为度假日的打卡圣地。
可在不直面本土与游客的“月亮背面”,却是绵延的山峦,
为了博“绿化校园”名声而保留下来的原始树林,
这是连斯忒灵的学子都不会轻易踏足的地方,
说这是被人们遗忘的“一面”,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们似乎总是用漂亮的海景和美丽的白沙滩来记忆这裏,
而非被遗忘在背面的那些暗藏危险的未开发之地。
苏语冰现在就走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偏离山间的小路,
踩着沙沙的落叶,仿佛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
阳光自树叶间隙落下,
暖色的圆形光斑落在他冷质感的肌肤上,让他看上去愈发剔透,
也愈发像个假人。
走到某处时,
苏语冰停下脚步,往一棵粗壮的大树看去。
那棵大树树龄已久,
直径约一人合抱那么粗,
如果挤得近一些,
藏得好一点,
应该能藏下两个人。
苏语冰来到树后,空无一人。蹲下来查看,
也只有被小动物的脚印踩乱的树叶痕迹。
‘是自己多虑了么?’
苏语冰白皙的手掌覆盖在粗糙的树皮之上,当他扶着树干起身的时候,手被一片翘起的树皮刮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
摊开掌心查看,还好没有刮出伤口流出血。
他将目光放到那块爆开的树皮上,
意外地发现被卡在其中的一根头发。
苏语冰的目光凝在上面。
轻轻地用劲扯出来,柔韧的头发就落到玉般的掌心中。
这是一根黑色的长头发。
现在在这所学校裏,
还是长头发的人就只有……
人们的目光总是註视着美丽的月面,而落在月背的秘密却总是不为人知。
苏语冰看着拍打在礁石上的白色浪花,这裏是斯忒灵的学生们轻易不会过来的地方,是身为普通女生的她们也不会轻易尝试攀爬的陡崖,哪怕实际上只有五六米的高度,可站在边上一看,已足以让恐高癥头晕目眩。
但对于现在的苏语冰来说,从这裏爬下去简直轻而易举。
如何操控肌肉,如何控制力量,如何掌握收放的时机……这些日子,苏语冰已经很习惯他现在的这副身躯了。
如果不是还能看到桌上的化妆品、衣柜裏收纳的女式衣物、每次出门都能见到的椎爱……苏语冰简直都要以为这副身躯原本就是他的,他生下来就是个男人了。
攀爬陡崖时出神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苏语冰踩到一块石子,被绊得身形一歪。可他有力的臂膀很快就扶着凸起的石块让他身体平稳下来,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高处,低垂眉眼时只能看到那粒被他踢下去的小石子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连噗通的入海声都被淹没在浪花中。
终于,他成功下来了,站到了岸边平稳的大石块上。
在高处时绝不会发现,在堪称死角的陡崖下,竟然有着一个被海水侵蚀出的天然洞穴。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洞穴,说是洞窟不如说只是一个凹洞,但也足够苏语冰借着这处地势和藏起他的皮艇船——
可现在,船并不在那裏。
苏语冰脱下鞋袜,涉水走入凹洞,阴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的身影没入黑暗,只有那双金棕色的琥珀眼瞳依旧那么显眼。
他的眼眸註视着黑暗,微微转了一圈,最终就连这份微弱的光彩都被他的合起的眼皮挡住了。
***
被子盖过头顶,黑漆漆的空间,投射到眼底的手机屏幕蓝光,微微窒闷的空气裏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氛围,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再也没有人烦人地定时定点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打破她享受的一片安静黑暗;然后再架起小电磁炉,用烹煮的食物芳香吵醒自己;那不停地在房间裏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洗菜、洗碗、洗衣的动静都消失了……
可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可以在晚上也大大咧咧地把灯全部打开再去上厕所,可以想赖在床上多久就赖多久,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啰嗦她。
一个人的空间是多么的安静,多么的幸福啊,像是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椎爱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在这么个还适合睡个回头觉的时间,突兀地响起、清晰地彰显存在感的恼人敲门声。
一如制造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样,从来不管外界的看法,也不在乎他人的心情,只註视着他所在意的那些东西。
连理的声音直接穿透门板钻进了椎爱的耳朵,仿佛自带小蜜蜂扩音器:“椎爱,你该出门了。”
语气和小学时妈妈掀开椎爱的被子提溜着还抱着被子不撒手的椎爱的耳朵喊‘椎爱,你该起床上学了’一模一样的语气。
“……”被子虫在床上翻了一个面,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了。
半晌没有得到椎爱的回应,门外安静非常,仿佛那个叫门的人已经知难而退……
……就在门内的人松懈大意之时,刺耳电磁感明显的音鸣像是宣战号角一样滑破寂静,连理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轻易地突破了门板和被子构成的结界,敲响椎爱的脑髓。
草草草草草!
怎么会有人真的随身携带小蜜蜂扩音器啊!
既校医cosplay后你还要走讲师路线吗?不知道有多扰民嘛!
光明正大在宿舍楼放音波攻击的连理似乎真的没有这个意识。
“椎爱,不打算继续配合的话,请把研究资金还回来。”
连理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气定神闲的,哪怕从他口中说出了礼貌版的“rnm退钱”,简短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椎爱的软肋,但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拿金钱逼迫无知少女就范的□□。当资本和权势用美貌包装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是特别有欺骗性。
连理今天没有再穿着他那件不知道从哪裏薅来的白大褂,但他也没有穿着斯忒灵现在临时发下来的那套很有英伦贵族男子学院制服。
一身简易休闲的黑衣黑裤,“心动值显示器”的黑色手环算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品,材质硬挺的裤腿收进那双和岛上的特种部队同款的军用马丁靴裏,看上去利落又飒气。
只是连理果然还是连理,外表再怎么有欺骗性,一开口就全毁了。
明明现在的他怎么看都应该是拿着军用对讲机召唤手下来砸门的模样,但连理就偏偏要拿着一款颜色粉嫩造型小巧的小蜜蜂在这裏对椎爱进行不间断的音波骚扰。
还别提,看上去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某位围观群众语),只是真的太吵了!
原本只是有一些人註意到了连理的到来,正在不动声色地进行不易察觉的窥视,但连理现在的操作却吸引了原本没有註意到这裏情况的学生。
举个例子,连理没有叫出椎爱,却把隔壁寝室在补觉的夏颜吵醒了。
“吵个屁!”
夏颜一出门,那些原本还打算过来礼貌劝退连理这个他们不太熟悉的“陌生人(?)”的同学们又一齐默契地把自己塞回了寝室。
虽然和疯婆子比邻而居不是什么好体验,但是当遇到需要“击退外敌”的时候,疯婆子绝对是大家都爱的战力爆表队友——只是需要註意保持围观距离,不要被卷进风波中。
夏颜的男性外表集“肌肉猛男,嚣张跋扈,戾气外放”等一系列校霸霸总霸王虎(只要名词裏有个“霸”)之长,帅归帅,却是让人不敢接近的帅气。
当他黑下脸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人脑子裏只会剩下“接下来他是要打我左脸还是右脸”这样的悲惨认命想法。
但是连理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的反应,他盯着夏颜那张黑气外放的大魔王脸思考几秒,居然如常地打招呼了,虽然是很没有礼貌的那种打招呼:“是你啊,那个【95】的同学。”
某位无辜的围观群众保证,在听到从连理嘴裏蹦出来的那个数字后,夏颜的脸又立刻黑了一度,现在是会让人开始无助猜想“他是想爆我左边的蛋还是右边的蛋”这种程度的黑了。
连理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他的手裏还捏着那个小蜜蜂的麦克风呢,于是他的话清晰地传入了这层楼的每个人耳朵裏。
“你今天怎么没戴手环?你的心动值攒到多少了?你之前都达到95了,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能变回去呢。”
短短的三句话把夏颜的地.雷踩得连环爆。
“啊!”註意到夏颜的脸色,连理作恍然大悟状,“数据下跌了?那是很正常的……难道说,跌得很厉害吗?”
对于这样的问话,夏颜回敬以一个露出八颗牙齿、却怎么都看不出灿烂意味,只叫人觉得嗜血可怕的笑容:“没人说过你话很多吗?”
连理捏着下巴,似乎浑然不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揍的凄惨下场,他在认真地思索夏颜的问题:“虽然遇到研究数据时会比较兴奋,可我应该远远算不上话多吧,只能说是你讨厌我的问话,一分半秒都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哪怕没有手环,连理也可以做到把夏颜的心思解剖得七七八八,可就是因为他明明能做到这种近乎“读心”的程度,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做他人不喜的事,说他人不爱听的话,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才更加让人生气。
夏颜脑门上爆出青筋,他的拳头捏得咯吱响,预示着一场血战将要爆发。
就在这时,房门突地被打开,闯入这个对峙场景的第三人解救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不修边幅的椎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她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失恋,眼下是熬夜的青黑眼圈,面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翘起的头发乱飞的艺术性真可以说是插了鸡毛一样。
以这副面貌出现在两个大帅哥面前的椎爱心中毫无波动,也许是因为他们一个是夏颜,一个是连理吧。
“进来说话。”椎爱没有特别盯着谁看,她的眼睛看了太久的手机屏幕,现在一整个都是虚焦的。
连理眨眨眼,拎着他的小蜜蜂,擦过夏颜的肩膀率先进了门。
反倒是刚刚盛气凌人的夏颜,在椎爱出现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水的烧红铁块一样,气焰滋得一下就消失了。
连理进门后,椎爱还杵在门口。
她似乎是在等夏颜对她说些话。
夏颜忽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椎爱和夏颜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并不是因为她的闭门不出,而是在更早之前。
在夏颜,揍了迟楠后。
想到这裏,心中的那份不自在中就多了一丝委屈。
夏颜不是在后悔自己的举动,那个时候迟楠在做糊涂事,什么时候的夏颜看到了都会上去教训他。
夏颜是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裏的风评的,他只做他想做的事,以一种随心所欲的野兽都会惊嘆的本能欲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无法操控自己情绪的证明。
现在的夏颜就控制不了心中的烦闷与苦涩:如果真的是做了坏事,比如他真的打了椎爱一顿,然后被她讨厌了,那倒不算什么。可夏颜那个时候明明是在帮椎爱,难道要他看着迟楠就那么做下去,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强了椎爱吗?
就算那个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情绪上头,无法理清思绪,可在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椎爱还是无视了他。
还亏夏颜以为……
在椎爱陪他“千裏去分手”之后,他们稍微了解了彼此一点,稍微亲近了些呢……
那个手环上出现【95】的高分时,夏颜还是很高兴的,为自己也许马上就能变回去,也为原来他和椎爱之间拥有这么高的心动还是好感什么的玩意儿。
可那个数字就像是漂亮的泡沫,在椎爱摆出冷脸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跌落,让炒股的人来看都能当场心臟病发的大跌盘,夏颜看得心烦憋闷,干脆摘了了事。
或许,他和椎爱之间那短暂的仿佛梦幻般的“亲密”时光,也正如这急速跌落的分数一样,只是一个数字的泡沫吧。
——可现在,椎爱似乎,终于,有了破冰的意向。
在短暂的时间裏脑补了许多的夏颜假模假样地咳嗽着,原本背对着门的他终于以说不出是纡尊降贵还是小心翼翼的姿态回过身,打算和椎爱来一场面对面的交流。
椎爱奇怪地瞥夏颜一眼,把门把上晃来晃去的蟹黄小笼包用手指勾了下来,然后麻溜地将寝室门合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夏颜:“……草。”
他绝对是被椎爱传染了。
夏颜气呼呼地返回寝室。
***
屏息,凝神,在这样的专註中,就连心跳声都显得嘈杂。
精神仿佛变成一张绷紧的弓,肉躯则是这张弓上蓄势待发的利箭。
他能感觉到,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肉纹理,每一条毛细血管裏充盈。
这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可来自外星人的神秘光束将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体,他日覆一日地熟悉着这具躯壳,发现了其中暗藏的巨大力量,他在其他人皆惊惶的情况中不为人知地绽放出了狂喜。
因为……
号令枪响。
他其实已经有些走神了,可锻炼出肌肉记忆的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样迈了出去。
他奔跑起来,姿态赏心悦目如矫健的鹿,气势披荆斩棘如狩猎的豹,可他的表情看上去却像是一阵快乐的风。
拔高的视野,变长的四肢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在多日锻炼和这具新的躯体磨合之后,他已经能跑得越来越快了——远远快过以前的她,不,是远远快过任何人!
这种自信,这种笃定堪比最强力的兴奋剂,他奔跑着,却不觉得身体的痛苦,不觉得呼吸的苦难,空气化为点燃他的养料,驱动这具蕴含威力的躯壳。
他生下来仿佛就该以这种速度奔跑,甚至是就该以这种奔跑的姿态奔向死亡。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负责计时的后辈按下秒表,他垂眸专註地盯着秒表上的数字,然后在报出那个数字前,他的唇就先翘了起来,那饱满唇瓣下方的一点黑色小痣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灵动,满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后辈看向他,仿佛已然站在领奖臺上的他,半是讚嘆半是恭喜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那个要是被外界知道,绝对会惊动国家队的数字。
这是超越了曾经的他自己,也超越了所谓的人种天赋,超越了现在与他同性别的所有人,突破了人类历史有记录的男性百米最快速度的数字。
如果这是一场有记录的比赛,如果这是所有运动健儿都翘首以盼的那场全球性的竞赛,他的名字一定会跟着这串数字一起被载入历史,永远地被铭刻在荣光中吧。
哪怕现在观看着这场超越人类极限的奔跑的只有他和后辈两人,可这串数字绝不是虚假的。从后辈手中接过那定格住的秒表,望着那串曾经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的数字,他竟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前辈,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温柔的后辈这么鼓励他。
他连忙擦擦眼泪,对这个一直毫无怨言地帮助自己,还不厌其烦地为他记录着他每一次的百米跑新纪录的后辈说:“我只是太高兴了,谢谢你,逐光。”
名为逐光的后辈也在那场外星人射线中变成了男性,但他不像一般的学生一样因为自己的新身份陷入恐慌,反而转过头来帮助其他人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他也是被帮助的一员,明明自己是前辈,却总是麻烦一位后辈,还让他一起见证他这痴心妄想变为现实的时刻,他有点不好意思。
逐光变成男性之后……老实说,十分符合他的审美,就算逐光长得不帅,就凭他一直的温柔陪伴,他也会对逐光动心的。
逐光总是在温柔地笑,据他所说,是因为他希望看到他笑容的人都能感到愉悦和安心。
那颗在身为女性时就存在的唇下小痣在男性俊朗的脸上也带出一丝难言的魅力,当逐光对人微笑或者温柔说话时,人们的眼睛就很容易被那颗小痣抓走。
可他们又不会因为这一点视觉上的转移而听漏逐光的话,因为他们的註意力都在逐光的身上,所以反而更能听进去他的劝慰或者别的什么话。
……就是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地盯着他看太久,回过神来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如视珍宝地抱着那个时间定格的秒表,对逐光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现在得回社团裏去,不然部长有得唠叨。”
哪怕长时间的陪伴只换来一句没什么重量的道谢,逐光也没什么不快,或许他就是传说裏的那种会为他人的快乐而喜悦,会为他人的悲伤而愤怒的大善人吧。
逐光只是笑着对他说:“前辈打算把自己的好成绩分享给社团裏的大家吗?”
他脸上的喜悦僵滞了一下:“……再说吧。”
大约是怕逐光误会,他连忙解释:“好歹得等我再跑一次这个成绩出来,不然光拿着秒表过去,大家绝对会以为我在吹牛的。”
逐光温柔地聆听着他的话语,给予了肯定的点头:“前辈是一定能做到的。”
啊……就是这种,比他自己还信任他的模样,才叫他……
逐光拢着手心,包裹着他紧握秒表的那只手掌,仿佛包裹住了他的一切汗水与不安。
“请相信自己。现在的你,无所不能。”
他咽了口口水——
没错,现在的他,无所不能。
因为他有这副强大的身躯……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她”的话……
是绝对无法跑出这般速度,永远无法抵达这个境界的。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迸出来之前听到的外星人的话。
这或许就是,给他的礼物吧。
怀揣着这样天真愉快的想法的一颗热血雀跃的心,等他大汗淋漓地抵达社团,看到那个被他原来的“姐妹”,现在的“兄弟”们众星捧月般包围起来的女生时,就如同被噗通一下扔进了冷水中。
那个五大三粗的部长原本还在努力地让椎爱回忆起来自己曾经为她捡过一次手机的“缘分”,此刻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倒也没有见好感度忘义,反而是颇为豪爽地一把把他带到椎爱面前:“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迟到了,差点就错过和椎爱打照面的时机了,她好不容易来我们这一趟,快,和她介绍介绍你自己啊。”
热情的态度和催相亲的媒婆差不了多少。不过介于他刚刚恨不得一个人用响亮嗓子霸占椎爱全部註意力的行为,他现在这般举动倒是证明了他们的确算得上是不错的好友。
可他没有如部长所想的一样惊喜若狂,也没有和周边好不容易见到椎爱真人——那个能将他们变回女生的人物时的热情。他像是整个人都被冻僵了,肌肉绷得紧梆梆的,两片嘴唇也被冻上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甚至下意识地捏紧了手腕上的手环,以一种几乎要捏坏它的力道,他通过手指缝隙看着那只因为打了一个照面就往上窜了一下的数字,心裏一个咯噔,仿佛那同样也是跳跃在秒表上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数字。
别动了,快停下。他在心裏祈祷。
部长发现了他的异常,却不明所以,他干脆替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人群裏的椎爱点点头,应该是“我记住了”的意思。
他明明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冷,可他的汗水已经从下颌骨滴到了手环显示屏的数字上,仿佛每个部分的自己都在排斥看到那上涨的数字——那个抵达100之后,就能让他变回女生的数字。
他甚至在心裏开始埋怨起自作主张地给他做介绍的部长。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椎爱给的好感度,
他不需要这手环上的数字,
他不需要变回原来的性别!
数字(爱)啊……
求你不要再涨了(求你不要降临到我身上)……
大家都渴望着椎爱的“爱”,大家都希望能变回女生,那就把爱都给他们好了。
他想要的只有……
他捏紧了掌心裏的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