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该是被尤利毫无缘由的针对搞得无语了吧,换椎爱来也会无语的,日行一善做个好心人却被人以这种语气盘问,真想感嘆一句世风日下。就是有尤利这种家伙,人们才越来越吝于对陌生人伸出援手。
好像知道椎爱在心中腹诽他,尤利的手指一重,以一种不知道更像按摩还是更像威胁的手法在她的头皮上微微移动——有点像是想揉揉脑袋却没法放开手脚的起手式,如果不是现在姿势不对时间更不对,椎爱还真是会愿意让他给自己来个头皮按摩的。
“尤利——”椎爱拉长了声音,带上了警告的意思。
椎爱一边表达出“我现在很不高兴”,一边趁尤利不备一把拽开他的手,总算从魔掌下挣脱出来。
就是在这时,逐光的回答也姗姗到来:“我是看到了椎爱前辈,才特地出来的。发现她不熟悉这裏,又毛遂自荐为她引路。”
椎爱还没松开尤利的手呢,回头看去的时候,逐光的脸上展露一抹微微羞涩的笑意,仿佛小心机被戳穿的小女生,他望着椎爱,明明她刚刚被尤利揉乱了头发此时形容狼狈,可逐光的目光却温柔地酿出了无边的喜爱,好像椎爱每一根乱飞的头发丝都恰好合他的心意。
这个人眼底的自己,好像正闪闪发光呢。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种“被喜爱”的感觉。
椎爱只是心念一动,他们就都看到了逐光腕上的手环数字往上涨了一大截。
逐光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他有一瞬间都有点想抬起手挡住那串数字,却发现两位前辈都已经看到他的小心机了,白皙修长的指节欲掩弥彰地盖在手环显示屏上,脸颊也浮现羞赧的粉:“……对不起,我的确是带着目的接近椎爱前辈的。”
逐光看向不知为何也红了脸颊的椎爱,不知道是谁的羞赧撩动了谁的春心,一瞬间好像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灼热几分。
哪怕有手指遮着,还是能看到逐光的手环数字又开始攀爬。
椎爱感觉自己忽然得了高烧,一种奇妙的感觉击中了她的心。
现在的斯忒灵学生接近椎爱,当然是为了心动值,他们中有手段更大胆措辞更直接的,趁人不註意故意做些很亲密越线的举动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予椎爱以“爱”,椎爱便也回馈其“爱”,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交易”,他们如同玩着过家家游戏的不知世孩童,把心动爱恋化为数值交易货币做着只会存在于小说漫画游戏裏的粉红剧情,这是一场全员默认的光明正大的交易行为,没有人觉得这不对,大家都潜移默化接受了这个设定。
或许是这样吧,正因为如此,当突然出现一个为“因为故意耍心机想要使椎爱多关註他而感到羞耻”的角色出现,椎爱却感受到了面对其他人不会有的感情。
如果说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椎爱还能以玩现实乙女游戏的心态去撩与互撩,但面对逐光,面对这在椎爱以前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暗恋者”角色的小手段,椎爱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啊!
“椎爱前辈,是生我的气了吗?”逐光不安发问。
“嗯!嗯?不,没没没——没关系!”椎爱的舌头都开始打结,“想要早点变回女生嘛,大家都一样的!”
逐光按在手环上的手指微颤了一下,他望着椎爱欲言又止,最后好像咽下了什么心思,只应和着椎爱的话:“嗯……谢谢前辈理解。”
“……”椎爱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感到腰部一紧,接着眼前景色瞬变。
差点被他们当了背景板的尤利出手了,如同一个横刀夺爱的恶霸,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们十分良好的粉红氛围。
椎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尤利扛抱进屋,此刻屁股下挨着的是尤利的臂膀,他只穿着一件短袖,椎爱也只穿着一条短裤,于是几乎是肉贴肉的,椎爱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些区别于柔软女体的硬邦邦的男性肌肉曲线。双脚悬空使得椎爱无意识揽抱住了尤利的脖子,连胸都差点贴上他的脸。尤利说话的时候,椎爱还能感受到他暖呼呼的吐息喷洒在自己的手臂上。
“既然人都送到了,那这裏就没你什么事了。”
尤利的语气高高在上(他的站位也的确高高在上),敌意始终没有从他的眼角眉梢消去,他盯着逐光腕上的手环嗤笑一声,表情就像在说逐光是个插队偷跑的家伙,刚刚逐光为此感到羞愧,尤利就抓着他的羞愧逼他走。
“今天她是为我来的,你有事也往后靠靠。”
说罢,竟是当面很不礼貌地关上了落地窗,连窗帘都拉上了。
这一系列骚操作惊掉的不只逐光的下巴,椎爱也在他拉完窗帘后才回过神。
“你有病吧!”椎爱气得捏拳砸了一下尤利的背,但发痛的是她自己的手,“放我下来!”
椎爱在尤利怀裏扭来扭去想要挣脱他钳制自己的手,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个往下钻的钻头了,可一番操猛如虎,一看进度还是零。
“尤利!”就在椎爱再次愤愤地喊出那个名字时,她又感觉身下一空,失坠感让她接下来的话变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触及软绵绵的沙发时仍惊魂未定。
望着身上压下来的尤利,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酷面容,还有那在昏暗的室内更显诡谲的泛蓝的眼眸,椎爱不禁屏住了呼吸,身体都下意识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着逃离。
尤利的手在椎爱眼中渐渐下滑,并未触及她的身躯,却又像隔空全都描摹了一遍,脖颈、胸脯、腹部、然后是……
“别!”椎爱呼吸急促地制止。
尤利奇怪地瞥她一眼,手下未停,然后很快地经过大腿、膝盖、小腿——抓住了椎爱的脚腕。
在椎爱因他掌心的热度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时,尤利已经飞快地脱下了椎爱今天穿的老爹鞋,头也没回地往玄关处一抛,椎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鞋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顺利飞到了那堆鞋子中。
——这什么掌控力?
“没脱鞋不准踩地板,”尤利的解释姗姗来迟,“我不喜欢打扫卫生。”
而现在的斯忒灵很难找人来打扫这种别墅——又不可能让学生过来义务服务,也没法总是去麻烦那些有要职的军方人员——住着大房子的人也会有着大房子才有的烦恼。
“……究竟是谁把我不脱鞋扛进来的啊,我本来就想走玄关。”椎爱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半撑着坐起来,脱去鞋子只剩船袜的脚试探地踩上了地板,这回尤利没阻止她。
但还没松一口气,顺势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的尤利盯着她的脸,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她:“还有一只没脱。”
椎爱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秀逗了还是怎样,竟然真的把脚伸了过去。
尤利便也重覆了刚才的操作。
当椎爱终于被允许双脚踩上铺着长毛地毯的地板时,她还感觉自己脚腕上被属于男性的大手握持过的热度没有散去,那短短的肌肤相贴,竟能把一个人的温度在另一个人的肌肤上烙印那么久吗?
椎爱的耳根悄悄红了起来,一时间连自己刚才在院子外的慌乱无措都被这新的悸动覆盖下去了。
耳边好像听到了一声浅笑,这短促的笑声像是对椎爱“多情”的一种“嘲讽”。椎爱终于回过神,发现尤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
房间裏没有开灯,拉上窗帘后就笼罩上了沈沈的暮色,一切都是朦朦胧胧,人与物景的边界模糊不清,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尤利眼中的那抹蓝色反而更加醒目。
椎爱忽然觉得氧气好稀薄,她说话,连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她再次提起了逐光,被落在门外的温柔后辈,可这次转移话题的意思占了上风:“人家好心带我过来,你怎么可以把人扔在外面?”
椎爱走向落地窗,拉开窗帘,可就刚才那一会儿功夫,逐光已经离开了。
这下椎爱是真的感到难过了,阳光打破了室内昏沈的凝滞,椎爱也捡起了刚才的愤怒:“尤利,你非得给我个解释不可。”
“尤利……?”
回身的时候,刚刚还和后辈呛声抢人的家伙抬手遮挡着太阳,抿着唇一脸难受地仰靠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
尤利的声音闷闷的,哪有刚才半点的神气:“头疼。”
“怎么会突然头疼?”椎爱半信半疑走过去,可尤利的表情看上去不似作假,就连嗓音都带上了生病时会有的委屈。
尤利:“我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还没盖被子。”
太阳穴附近的神经一抽一抽得在疼。
尤利咬着后槽牙,用手作拳想要用力揉按痛处,但他的手被椎爱轻轻拨开了。
女性柔软的指腹代替了粗暴的揉按,在几个穴位有技巧地抚慰,她特地搓热了手,于是碰到尤利的头皮时,让尤利想发出将身躯浸泡进热汤裏般的舒畅嘆息。
尤利慢慢睁开尤带水雾的眼,就看到椎爱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她没胡子)的表情,一副很想对他发作却又因为他头疼不好大声的憋屈模样。
“不盖被子睡觉着凉了吧,你不头疼谁头疼。”椎爱声音愤愤的,表情更生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温柔。
尤利被椎爱劈头盖脸骂了,却完全没有刚才对他人的浑身利刺,反而勾了勾嘴唇柔软一笑,他的身躯更软,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享受着椎爱的按摩。
“……你刚才讲话那么冲,也是因为头疼?”很爱脑补的椎爱在沈默的思考中为尤利刚才的行为找到了原因,不然没法解释他怎么对逐光敌意那么大啊,活像椎爱和逐光联手给他戴了绿帽子一样。
说老实话,他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而且对椎爱来说,不管是尤利还是逐光都是她要去喜欢的对象,她担负着将他们都变回女性的责任,尤利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大家和和睦睦齐心协力不好嘛,干嘛要搞针锋相对“争风吃醋”那一套?
——最主要的是椎爱也没感觉尤利很喜欢自己,他没道理对自己有那么大占有欲啊!
难道真的是在意心动值,怕椎爱的喜欢和註意力给了别人,自己这边进度就会变慢?
在椎爱想东想西的时候,尤利给出他的回答。
“不,我就是不喜欢他。”
“……”椎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发自内心的疑惑,“为什么啊!你们以前有过节吗?”
尤利:“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前只是听过名字的程度。
“那究竟是为什么?”椎爱更迷惑了。
她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讨厌逐光那种温柔又有礼貌的人,难道这世上真有眼缘一说?
“谁知道呢,”尤利的声音轻飘飘的,他反手拉住椎爱的手轻轻拽了拽,无声催促因为陷入思考而停下动作的她继续抚慰,“也许我就是讨厌那种只有脸上笑得温柔的家伙吧,就像沈舟一样。”
“……”
这回椎爱沈默得更久了,她好像一不小心吃到了一个大瓜,
“你和会长,不是青梅竹马吗?”
“是啊,”尤利答得很干脆,“但这和我讨厌沈舟又没有关系。”
椎爱:“……”
好像感到不耐烦,尤利扔下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沈舟也知道我讨厌他。”
“但你看,我们不还是朋友吗?”
椎爱丧失了回答的能力。
因为花了一点时间消化会长和尤利这奇葩的“朋友”关系,椎爱很是沈默地给尤利按了一会儿脑袋,把人按得昏昏欲睡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初心。
“但这也不是你那么对逐光的理由啊!你之后一定要给我去向人家道歉!”
“嗯……”尤利的声音听上去黏软柔长,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无意识的轻哼。
椎爱加重了手裏的力道:“知·道·了·吗?”
“……哦。”这回,尤利是真的回答了,委屈巴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