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艾真的是感嘆不已,这位曾志实在与邹宁太过相像了。
“你还是不爱她。”柯小艾说,“你若是真心爱一个女人,就会不惜一切去争取的,爱人和事业没有太大的冲突,是你不够努力。”
曾志看了看她,轻轻一笑,“或许。但是我想,男人和女人看事情的方式角度是不一样的吧?依我看,也许她也不是真心爱我,如果爱我,就算去小山沟那又怎么样呢?”
柯小艾耸耸肩,不再跟他争辩这些事,又不关自己的事,干嘛初次见面就搞得面红耳赤呢?
二
一周之后,柯小艾就完全熟悉了新的工作环境。开了几次会,与各科室的老师也都见了面,互相熟识了情况。除了几个新来的大学生,再无什么优秀人物可言,而病理室新来的两名俊男靓女,立时便引起了卫校所有师生的关註。
谁都知道柯小艾是本市富豪柯明中的千金,但见她形象风姿绰约,态度平易近人,工作起来更是有条不紊,谦虚谨慎,兢兢业业,很快就博得了众人的讚赏和支持;而曾志就更了不得了,从省高专下来的骨干,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讲起课来更是风趣生动,口上生花。开学第一节课,就轰动全校,一炮走红。新老学生,还有那几个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几乎就把他当成了时下最崇拜的偶像。
柯小艾对这位曾主任也是讚赏有加。这是除邹宁以外,第二个让她从心底裏佩服的同龄人。专註于学术事业的男人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时而冰冷,时而火热,由内往外散发着一种知性的冷静的夺人气质。而他比邹宁略胜一筹的地方是他的口若悬河。邹宁是另一种气质,沈默,恬静,淡然,喜欢在默默无语中研究他的所爱。曾志不同,相比之下,他更张扬外露几分,在课堂上,他可以做到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间,将他心底裏的东西表露无遗。在平日的工作中,也非常有韬略,有眼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处理得十分周全。也只有在办公室,气定神闲之时,捧了书本研读的样子,才会让柯小艾觉得他更像邹宁。
也许是因为离开工作岗位太久了,家裏老的小的乱做一团的日子太长了,再或许是自己从前那一段日子过得又有些极端,总之,她对自己的新环境,新工作,新同事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热爱,她觉得工作更吸引她,她更愿意呆在学校裏过那样激情澎湃的日子。
很快,她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冯一南和颖之便发现了她的异常。
最先註意到她变化的是冯一南,没有谁比夫妻接触得更多更密切。他发现柯小艾自从上班以后,天天都是神采飞扬,朝气蓬勃。早上高高兴兴去上班,晚上乐乐呵呵回来,哄孩子,洗衣服,做饭,样样伸得手,干得来。孩子睡熟以后,交给保姆,她还要拿出厚厚的一本病理学来研读。夫妻交谈中,她也完全控制着话题的走向,光是听她滔滔不绝地讲她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想。其间,他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曾志,从她的话口儿裏也知道那位曾志是她的顶头上司,才华横溢,英俊潇洒,魅力逼人。想着吃点儿醋吧,多点儿心吧,又见床上的柯小艾并无一丝的不同,还是那么热情似火。就知道他老婆心裏还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被新生活吸引了。终归还是不放心,有那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在老婆身边,而自己的老婆又绝非庸脂俗粉,日久天长,如何得了?
这天晚上,柯小艾把孩子安抚好,回到卧室,又拿出病理书研读。冯一南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了她的书扔在一边就把她抱在床上。柯小艾并不生气,她很享受这种粗暴的乐趣。
“你干嘛?我再看会儿书就不行吗?”她一边挣扎一边嬉笑着。
冯一南气喘着说,“不行,一分钟也等不了了。一想你嘴裏总唠叨着什么曾志,我就会以为你是在想别的男人,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你是完全属于我的。”
柯小艾大笑,“谁想别的男人了?谁没有同事?谁在单位不发生点儿新鲜事儿?跟你说,我回来给你讲才是心裏没有别人,等我啥时候啥也不跟你说了,才是坏了。”
“是吗?那你说的时候我还得咧着嘴乐着听?要不你现在就说,你就夸他,在跟你老公嘿咻的时候,你就使劲夸别的男人,看怎么样?”
柯小艾听了果真就来了劲,大声喊起来,“曾志曾志曾志……”然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冯一南又是窝火又是心痒痒,使劲搂了柯小艾说,“小艾,你可不能对不起我,你太让男人着迷了,你可不许让别人碰一下。”
双休日的时候,柯小艾会到健身房去做常规锻炼,只要颖之不出差,就会和她同往,提到曾志,颖之就奉劝她以后少在冯一南面前提起。
“我担心的是,你有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在身边朝夕相处,就不怕惹出点儿麻烦来?就以你现在的风流模样,哪个男人会不动心?那个什么曾志又不是柳下惠投生。还有,冯一南那个性格,若真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颖之不无担心地说。
柯小艾淡然一笑,“颖之,你不懂‘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句话吗?我跟邹宁爱过了,跟谢正言疯过了,已经够本儿了,到份了。真的不会再有谁能感动我了。对曾志我仅仅只是欣赏。有一点可以证明我的心如止水,那就是我和冯一南的感情。你说,谁会觉得我们是般配的?如果是你,把一个你根本不爱的男人放在你面前,你会愿意和他水乳交融吗?可是我做到了,我现在跟他的夫妻生活非常和谐非常完美,在心底裏我就当他是我的丈夫。对爱情我早已经满足乃至绝望了。以后,再给冯一南生个孩子,一家四口,就这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下去,挺好的。”
颖之唏嘘不已,她不得不换一种眼光重新审视她的这个好朋友。与谢正言的两夜情缘,彻彻底底地改变了这个曾经孤高冷傲,单纯可爱的女孩子。
“小艾,如果你的一生可以这样的度过,也不能不说是幸福的,圆满的。”颖之嘆道。
“对呀,爱也爱过了,也当了母亲,女人该享受的我都享受过了,值了。”柯小艾说着,转向颖之,“你呢?和罗建宇怎么样?打不打算要孩子?”
“我呀,我还没玩够呢,”颖之笑说,“现在听你说你得了个人间极品,我心可痒痒呢,不如找时间介绍给我认识?”
“天啊,我才不,我可不要对不起罗建宇。”柯小艾大叫。
两个女人跑得大汗淋漓,披了毛巾一起到休息室休息。躺在卧椅上,颖之突然嘆了口气,说,“小艾,你不知道,我和罗建宇也出现问题了。”
“啊?”柯小艾吓了一跳,“什么问题?”
颖之苦笑摇头,“是因为邹宁。你跟邹宁结束以后,我就一直担心邹宁打不开心结,就主动多跟他联系,多找他沟通,交往有些密切了些。后来邹宁竟习惯了,一有什么事情就找我,这一来二去的,罗建宇就吃醋了。”
“不是吧?他这么小心眼儿吗?”
“这是男人的通病,看着自己老婆有一点外交就不平衡,可是,”颖之突然凑近柯小艾,“问题不在这儿,是我,是我出问题了。我还爱着邹宁,我发现我一直在爱着他。从前你们相爱的时候,我甘心退出,真心祝愿你们幸福;可你不干了,你不要他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他吗?我恨不得……我恨不得把我自己奉献出去,只要他肯要,来安抚他那颗受伤的心。”
柯小艾盯着颖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颖之也盯着她,一双大眼睛裏慢慢渗出泪水,“小艾,我发现我现在快离不开他了,我不得不用出差来抵抗这份感情。可是一回到这个城市,我就想见他,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行。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柯小艾把颖之的头抱在怀裏,“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是爱着邹宁的。可是,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放弃罗建宇去跟邹宁好吧?”
颖之使劲摇摇头,“那不可能,小艾,在有一点上,我跟你是一致的,我配不上邹宁。他那样洁身自爱清高雅远的男人,该配一个品行高洁的女子。我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就如同你当日不肯嫁给他一样,不愿意给他那张洁白的纸上涂上一丝污点的。所以,我只能是在心中想一想,只能自己偷偷折磨自己了。”
柯小艾说不出话来,她找不到一句话可以劝好颖之。爱情这玩意儿来去无由,谁说了也不算。合理的就是享受,不合理的就是折磨。如今颖之陷进邹宁这张网裏,她该如何逃生?她只好抱了颖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给她一点点抚慰。
半晌,颖之抬起身站了起来,一甩头发,潇洒地说,“走吧,小艾,我不胡思乱想了,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柯小艾欣慰地点点头,起身跟颖之出来。刚走了几步路,突然发现邹宁就站在二三十米外的街边张望,身边还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柯小艾凝神一看,不免大吃一惊,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姑冯一梅。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柯小艾和颖之便一同楞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