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样,我是想给你说说白天的事,之前一直忙着做手术,才腾出时间来。”邹宁说得就好像他欠了柯小艾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的,”柯小艾笑道,“你不该整天就知道做手术,也该享受一下人间烟火,体验体验人间的情趣。我那个小姑还不错,多和女孩子一起玩玩挺好的,我可不希望你成为一个老学究。”
邹宁便有些急了,“小艾,说什么呢?你还不解我吗?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我跟她根本就不熟悉。是前几天她来单位找我,说是你的小姑,跟我有一面之缘,我才想起来是那日和颖之一起见过她。她是你的小姑,我当然礼貌相待,然后她说有事相求于我。这件事我答应她先不说出来,但是我肯定是因为她是你的小姑才答应她的。你能明白吗?今天,我仅仅是帮她做了一件事而已,绝对没别的意思。以后,我想我也不可能再与她有什么交往了。”
“我明白了,可是,真的没什么的,邹宁,”柯小艾收起笑容,正色说,“其实你真的不用跟我解释,一梅她有她自己的交往自由,你也一样。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一梅可以获得幸福,更希望你能拥有一份美好的感情。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最终和什么样的女孩结婚,我都会衷心地祝福你的,你能明白吗?所以假设你跟一梅真的有什么,我会比任何人都高兴。”
邹宁沈默了,半晌,轻轻嘆了口气,说道,“小艾,我现在真的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我只想把我的事业做好。你是一梅的嫂子,我也想请你帮我过一句话,谢谢她的心意,请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柯小艾无奈一笑,“你这个人啊,在人事方面就少了一窍,你和我曾经是什么关系?这话由我来说有多不合适?她的问题还是你自己解决吧,好吗?我倒也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相处一下,她可是对你一见钟情。”
“小艾,那不可能,其实你该最了解我,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还不清楚吗?”
“可是人都会变的呀?”柯小艾说出这句话,一下子就收住了口,后悔这样的冒失。
果然邹宁那边嘆了口气,“呵呵,也许你们都会变,让我变却很难。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明天也有要紧的工作。就这样吧,再见。”
邹宁主动挂了电话,把柯小艾扔在了这头呆呆地发楞。邹宁果然没有和冯一梅交往的意思,冯一梅那边怎么样了?冯一南这个当哥的劝解管用了吗?如果她不肯罢休,将来这几个人之间还会上演什么戏码?再次躺在床上,柯小艾竟有些隐隐的不安,这样纷乱的关系会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
二
第二天早上,在柯明中家吃过早饭,柯小艾带了两个孩子回家。冯一南已经去了超市,她就和保姆王姨一起整理谢雨宁的各种生活学习用具。
“王姨,我不会给你增加负担的,”柯小艾一边整理那一大堆书一边说,“您主要还是帮我哄小雨辰,其它的活计我尽量自己处理。”
王姨笑说,“其实这个孩子来了对咱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嘛,不过就是洗衣服多洗几件,做饭多添一碗米的事。我天生就闲不住,能多干点就多干点,你又上班又带孩子也不容易,年轻人谁不愿意多休息呢?”
柯小艾感激地说道,“那先谢谢您,王姨,我不会亏待您的,如果因为雨宁来了而增加了您的活计和负担,我会合理给您加薪的。”
柯小艾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尊重每一条生命,不会因为是主人的身份就颐指气使,不在乎别人的尊严辛苦。把谢雨宁的东西安排好,她把小雨辰交给王姨,然后开始熟悉整理谢雨宁的课程。
“从今天开始,你得给姐学出个样子来,到期中考试的时候,成绩要回到原来的位置。明白吗?”
谢雨宁严肃地点头,“我一定努力做到。”
于是,周日这一整天,柯小艾和谢雨宁踏踏实实地学了一天习,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冯一梅突然打过来一个电话。柯小艾刚接起,就听见冯一梅怒气冲冲的声音,“嫂子,麻烦你跟我哥说一声,从今天起,我跟他一刀两断。我再没这个哥哥了。”
柯小艾吓了一跳,“一梅,你有话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懒得解释,你问问他就好了。还有一件事。嫂子,以后我需要钱的时候都找你借,每一笔我都会记在帐本上,将来一并还清。我花的钱跟我哥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告诉他,我不会欠他一分人情,我的事也不要他管。”
柯小艾只好应承,冯一梅放下电话没几分钟,冯一南又气冲冲地进了屋。
“真是气死我了,一梅这丫头疯了。”他先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然后,他看到了谢雨宁。他正站在书房门口,手上捧了一本英语书。冯一南回头看了一看柯小艾,再看看谢雨宁,又转回来,一脸惊讶地问,“怎么?他怎么会来我们家?”
“哦,是这样,雨宁这学期成绩下滑,我让他到咱们家来住一段,帮他补习功课。”柯小艾平静地说。
“你还嫌咱家不够乱吗?”冯一南脸色铁青,向柯小艾嚷道,“我问你,他跟你什么关系?你跟他什么关系?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弄到咱们家来?你爸家地方小吗?他们两口子嫌不清静了吗?”
王姨见状,吓得连忙跑到谢雨宁身边,示意他进房去,但谢雨宁不肯,倔强地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冯一南,眼神裏充满怒火。柯小艾大怒,虽然她知道冯一南的火气是由外面带进来的,可她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当着孩子的面指责她,明确地表示他不欢迎谢雨宁,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又如何自甘示弱?谢雨宁本来心理上就出了问题,遭受了这样的辱骂,他小小的心灵能承受得了吗?
“冯一南,你别太过分,”柯小艾尽量把声音放平和,“你问我跟这孩子什么关系?那我告诉你,虽然他是我小姨的侄子,但是我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他的成绩,他的未来我也有一份责任。我把他带回家碍到你了吗?一我用不到你花钱,二我用不到你花精力,三我也不强迫你喜欢他,但你没权利干涉我的决定。我告诉你,如果是因为你,导致小雨宁出现什么问题,我柯小艾这辈子都不会饶恕你。”
“是不是谁在你心裏都比我重要?”冯一南吼道,“所有人都比我冯一南重要是不是?那好吧,你跟他们过去吧,爱跟谁过跟谁过去。”
冯一南说着,开门就走了。柯小艾气得脸色发青,懒得理他,连忙回头看谢雨宁。谢雨宁脸色阴沈,直直地站在那裏,眼睛死死地盯着冯一南刚刚出去的那扇门。她连忙跑过去,拉起谢雨宁的手,“好雨宁,不要生气,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要往心裏去,好吗?”
“我不会的,你放心吧,姐姐。”谢雨宁说着转身回到书房。
柯小艾连忙跟过去,察看他的脸色,并解释道,“你姐夫是刚刚从外面生气回来,他和你一梅姐姐吵架了,消了气就好了。只是他不该把气转到你身上,看在姐的面子上,别介意,好吗?小雨宁已经长大了。”
谢雨宁脸色冷峻,“是的,很快我就长大了。很快我就能保护你了,再也不会让他那样对你。”他说着突然抓住柯小艾的手,激动地说,“姐姐,他如果再那样对你,你就跟他分开吧,我陪你过一辈子,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柯小艾微笑了,把谢雨宁轻轻搂在怀裏,“好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你姐夫也没有欺负我。不许胡思乱想,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是对姐的最好报答,知道吗?”
柯小艾安排他写数学作业,开门出来准备晚饭。小雨辰睡着了,王姨也过来帮忙。一边摘菜一边说,“小艾呀,一南他可太过分了,这是我当保姆不该说的话,可是,等他回来,你可得跟他好好谈谈。雨宁是大孩子了,个头比你都高,哪能用那样态度当着孩子面说那些话呢?太伤人了。我自己儿子也经历过那个阶段,这时候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很容易出岔的。”
“我明白,王姨,谢谢你,”柯小艾嘆说,“我会好好处理大家之间的问题的。”
王姨在旁边瞧着她,又说,“我听我妹子说起过你,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从小没有妈在身边,跟爸一起长大。按理儿说这样的孩子一般都会很特别,心地都会很硬,可是你就不一样,在你家呆的这个月,我都看出来了,你心好,对人和善,现在又对这个雨宁负这么大的责任,这可真是难得。”
柯小艾轻轻一笑,“谢谢你,王姨。其实一南他也不错,今天是在外面生了大气回来的,只是他不该把气撒向雨宁。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谈。”
王姨没再说话,轻轻嘆了口气。柯小艾不知道她的这一声嘆气裏含的是什么,也没再问。
吃过晚饭,柯小艾又让谢雨宁学了一阵英语,然后让他先睡下。自己洗洗涮涮,一直忙到九点多。屁股刚坐到床上,冯一南开门回来了,刚一进屋就带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柯小艾连忙出来,推搡着把他弄进卫生间。
“不管你心裏有什么委屈,先洗澡刷牙再说。”柯小艾边说边把牙膏挤到他的牙刷上塞进他嘴裏。
冯一南接了牙刷刷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柯小艾又开始剥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把他剥了精光,又把浴缸放了热水,然后转身出来。
柯小艾回到床上躺下来,不一会儿,冯一南披了浴巾进来,把门重重关上,然后爬上了床。
半晌,冯一南瞄了瞄柯小艾,才开口说,“对不起,可能我今天过分了。”
“有什么心裏话现在对我说吧,我听着。”柯小艾平静地说。
“其实今天,我本来不是对你们。”
“我知道,一梅已经电话过来了,让我转告你一声,从今以后,她跟你再无关系。”
提到一梅,冯一南的气又往上冒,“那个死丫头片子,非但不听我的话,说话还句句往我的伤疤上捅。”
柯小艾冷笑,“你有什么伤疤?不就是邹宁是我从前的男朋友吗?我跟他之间已经无任何关系,他是单身汉,一梅是待嫁女,他们有自由交往的权利。你凭什么插手?要我说你就是自讨没趣。有句古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又何况你一个哥哥呢?你妹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谁能改变?要我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算了。再说了,你以为一梅主动热情,就一定能和邹宁成事了?”
“所以我就是不想让她丢人现眼去,”冯一南恨恨地说,“我老婆跟人家好过,现在人家不要我老婆了,我妹子又顶了上去,不要脸地穷追猛打,让别人知道我这脸往哪放?”
柯小艾嗖地一下坐起来,怒火朝天地盯着冯一南,冯一南见她如此之大的反应,不免有些心虚,连忙回避了她的眼光。柯小艾怒视了他一会儿,忍下这口气,又重新躺了回去。
“我再重申一遍,我和邹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妹妹愿意去追他是她的自由。爱管你就去管,别再把你的情绪带到家来,今天这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她一字一板地说。
冯一南气鼓鼓地躺了一会儿,他又何尝不知道他根本管不了那个任性的妹妹?“你不就是因为他跟我嫂子好过就吃他的醋吗?我才不要听你的,我看上他了,就偏要跟他好,就算他跟一百个女人好过我也不嫌弃。”这是冯一梅说过的话,差点气死他。回到家裏,竟又见柯小艾把那个小冤家领到他眼皮底下过活。这明明是一个与柯小艾关系不清不白的东西,看着他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居然还要在自己家长住,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那个孩子以后真的就在咱家住下了?”他闷闷地问出一句。
“是,”柯小艾坚定地回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毁掉。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又正处在青春期,心理上有些问题。也许只有我可以帮助他。希望你慈悲为怀,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虽然他在咱家,但是每天他都在书房裏学习,早出晚归,根本碍不到你的事儿。你不喜欢看他,尽可以不去看他。但是我警告你,以后你不许当着孩子的面说些不中听的话,也不许表露出歧视他讨厌他的情绪。你那样做,除了破坏夫妻感情没有别的好处。对你,我柯小艾问心无愧,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婚姻终结,我发誓,责任定不在我,我会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
冯一南终究没有找到回击柯小艾的言论。他也知道,为了让这份婚姻稳定,以他的妥协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