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中午,心神不定的柯小艾约了颖之出来一起吃饭,就将自己家中发生的事讲给颖之听。
“颖之,我已经做了让步,如果他们肯哄小雨辰,我就辞退王姨,让他们住进来,你看行吗?”柯小艾无奈地说。
颖之连连摆手摇头,“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为什么?”
颖之嘆口气,“你是不是傻呀?你那婆婆我可见识过,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当年她那么疼爱小雨辰,发现他不是她的亲孙子,立刻就弃之而去,一点情谊都不留,可想而知她的心有多么硬?这一去就一年多了吧?她有打听过小雨辰的情况吗?这种情况之下,她回来能给你好好照顾孩子吗?小雨辰才多大?万一她不好好给你照顾,出了什么闪失,谁负得起这个责任?你没听说两个月前有一家,小孩子从五楼窗口爬出去摔死了吗?当时就是父母不在家,一个姑姑给看着的。也不知那姑姑干嘛去了,反正孩子顺着窗臺就掉下去了。”
柯小艾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瑟瑟发抖,别说爬出去摔死,就是哪裏蹭破了皮儿,她也得心疼死呀?回想起婆婆临走时那绝情的样子,不觉有些害怕起来。
颖之接着说,“现在这个王姨在你家你多放心呀,出门上班在哪儿都不惦记。这要是你婆婆在家哄孩子,我看你敢不敢出来上班。还幸好你不是在医院,这要是在医院呀,非得给人下错药不可。我奉劝你呀,少发那慈悲心,他们在哪都能过好日子,你们家又不缺钱,给他们买个房子让他们自己过,可别往你跟前扯。到时候,你烦都烦不过来。”
柯小艾嘆口气,“是啊,关键还有个小雨宁呢。冯一南本来就不喜欢那孩子。两个老人一来,孩子就没地方住了,明摆了要赶他走,那孩子对我太依赖了,我都不知道从今往后我该如何去教育他。”
说起谢雨宁,在这过去的一年裏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迷人的男性气息提早在他的身上体现,在这一年裏,他的身高一下子蹿到了一米八,唇上长出了毛茸茸的小胡子,喉结也明显地凸出来,远远看去,跟一个大小伙子没有两样。而他的身姿越来越挺拔,容颜越来越俊朗有型,棱角分明,刚毅有力,不再是那种小孩子样的甜美形象。看上去根本不像十五岁的孩子,竟分明是一个十八九岁的花样美男。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谢雨宁的性格也变得更加沈稳,在人前话语越来越少,就连周末回到姑姑家,在谢正媛面前也是沈默不语。只有在单独和柯小艾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变得神采飞扬,几乎是隔个三天两日,他就会拿一封女孩子给的情书给柯小艾看,然后给她讲学校裏的趣事,讲有哪些同学在谈恋爱,有哪些女生喜欢他。
柯小艾眼见着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身边一点一点地长大成人,心裏真是万分的满足和欣慰。随着谢雨宁一天一天地长大,她觉得谢正言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这孩子,几乎就是他爸爸的翻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想起谢正言,柯小艾的心中已经不再翻起波澜,没有激动,也没有苦痛,仿佛那份情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只是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谢正言的再版一点一点地成长,那种欣慰足以伴随她幸福地度过一生。
谢雨宁很懂事,放学回来知道帮助她看孩子,做些杂事,也回避与冯一南正面冲突。因而这一年裏并未发生太大的摩擦。只是有一点,离开柯小艾,他就不肯好好学习,无论柯小艾怎么劝服他,他也做不到,就一定要她陪在他身边,他才肯拿起书本认真学习。柯小艾无奈,只好依着他的性子。
颖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小艾,你这是作茧自缚啊。他毕竟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又是个家庭情况特殊心理不太正常的孩子,你对他那么好,难免会让他产生特别的依赖。此时他正值青春期,又明显比别的孩子早熟,他心裏想些什么谁知道呢?我看你啊,是粘在身上,想甩都甩不掉了。能怎么办?挺着吧,你现在疏远他就等于是要他的命一样。你就得忍着,继续这样下去,让他再长大一点。初中毕业,再上高中,然后去念大学。也许心智成熟了,对你的依恋就会慢慢地减退。将来有更高更远的天空任他飞翔,他会把你这块小树林忘掉。祝你好运吧,还能怎么样?”
柯小艾知道自己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真的可能成为千古罪人了。得好好思量思量,该怎么办,还有冯一南的一双父母,该怎么处理最为妥当?沈默了半晌,一笑说,“我知道了,颖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我。好了,到此为止吧,我们换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颖之一笑,“臭丫头,才想起打听我的事?告诉你,我离婚了,一周前就办了手续。”
“啊?”柯小艾惊得一下子把勺子掉到地上,大声喊道,“你离婚了?”
颖之瞧着柯小艾,半晌,忽地笑了,“干嘛那么惊讶?当今时代离婚很奇怪吗?”
“别人离婚我不奇怪,你离婚我就奇怪呀,”柯小艾喊道,“你和罗建宇曾经多么恩爱?你说过你要为他生个孩子,你说过你喜欢你的婆婆要接她过来一起住,你说过……”
“我说过很多,”颖之打断了她,“可是,你以为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会是算数的吗?人只有变化,没有永恒。”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不互相给对方机会,冷静地处理这份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草率?”柯小艾仍然很激动,“还有,你也不把我当朋友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我说一声,让我帮你出出主意,你就这样自做主张了?”
颖之苦笑,“怎么是草率呢?我们已经很冷静了,如果不冷静,一年前就离了,何必等到现在?另外,我自己的事我想得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出主意的,你家那么覆杂,我可不忍心给你添乱。”
“可是,是你要离的吗?你这个蠢丫头?罗建宇那样的好男人去哪裏找了?”柯小艾叫道。
颖之摇头,“不是我,是他要离的,他是个小心眼儿的男人,他容忍不了我在婚后心裏还有别人。”
柯小艾倏地一下站起来,“我去找他。”
颖之一把拉住她,“坐下,去哪裏找他?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因为代理工作做得出色,已经被法国总公司任命为北方区总代表,去省城办事处任职了。离婚第二天就走了,这个城市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柯小艾惊讶得瞠目结舌,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那么被众人看好的一段婚姻就此就解体了。难道,世间真的就没有永恒的爱情吗?人活着就是在不断改变中伤害着自己,伤害着别人?
“那你怎么办?”柯小艾坐回来,心疼地望着颖之。
颖之一笑,“能怎么办?自己过着呗,我想十年之内,我不会再考虑结婚的事了。我不想再受什么束缚,太受伤。呵呵,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
“邹宁呢?你可以考虑邹宁,他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你和我不一样,不要考虑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曾经我是因为背叛过他,才不想回到他身边侮辱他。你不一样的,我想,他会喜欢你的。”
颖之几乎大笑了,“你这个幼稚的丫头,你不是懂得‘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道理吗?那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他,我付出了失去婚姻的代价,但我不后悔。爱一个人的滋味是痛苦的,但同时也有着无尽的快乐。当年大学校园裏,我萌动过一次,但是只如昙花一现般地雕零了。这一次,在我结婚后,在我终于懂得了男人之后,我所经历的,我所体验的才是一种真正的爱情,那种痛苦的快乐让我终生难忘。那种苦痛和甘甜会伴随我一生,值了。对邹宁,我永远只能是一个远远的观望者,守护者,他需要我时,我会随时给他送去温暖,不需要我时,我会躲得远远的,註视他,看他成功,看他幸福。就是这样。”
“可是,你为什么不大胆地去试一试?也许他在等待你的主动?要知道,邹宁是一个羞涩的人。”柯小艾喊道。
颖之摇摇头,“你不懂邹宁,他是一个相信一生只有一次真正爱情的男人,你柯小艾在他心裏已经定格了,再次走进他生活裏的女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跟他结婚生孩子,给他煮饭洗衣,仅此而已。我为什么要让自己主动走进一个痛苦的陷阱?呵呵,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是绝对不会要的。我做不到你的超脱,可以跟一个一点也不爱的男人耳鬓厮磨。”
柯小艾低下头,苦笑了。颖之也许说得对,也许说得不对,关于感情上的事,没有一个既定的标准衡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颖之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婚姻,又变成了一个单身汉。自己呢?自己有能力把这份婚姻守护到尽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