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下午,柯小艾正在办公室裏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论文材料。曾志从外面进来,瞇着眼睛。柯小艾看到他的眼睛周围已经被揉红了。
“迷眼睛了?”柯小艾问。
“是啊,我在外面揉了半天也没弄好。”曾志说着,站在墻上的镜子前面,弯着腰继续翻弄眼皮。
柯小艾没有动。她不想跟他有过近的接触。自曾志向她表白心意之后,她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和他的接触,她柯小艾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在她甘心做冯一南的老婆期间,就绝不会再同另一个男人有千丝万缕的缠绕,这是她做女人的原则。
曾志还在翻弄他的眼皮,又在水盆裏洗了几次脸,出来之后,还是睁不开眼睛。气得叫道,“真是气死我了,我活了三十多岁,居然被一粒灰尘欺负成这样,这是怎么了?”
柯小艾再回头看他,见他半边脸都似乎红涨起来,看样子问题真的很大,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开口说道,“要不我给你看看吧。”
曾志苦笑,“本来不就是该你帮我看的吗?可是,我知道你不想帮我这个忙,所以连口都没敢开。”
柯小艾听了,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连忙站起来,“不是的,我是以为你自己可以解决。既然你弄不出来,我帮你看看好了。”
说着,走到曾志身边,让他坐下来,探过身去翻看他的眼皮。曾志的眼皮已经被揉得红肿,手放上去十分光滑,柯小艾翻了好几遍才成功,仔细查看,上下眼皮两个眼角均不见异物,再仔细看时,才发现有一粒微尘恰好粘在他的瞳仁上。
“哎呀,在黑眼球上呢,不在眼皮裏,这才难办了。”柯小艾叫道。
曾志听了叫苦连天,“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我得去医院,到眼科去处理?”
“还不至于吧?让我再试试。”柯小艾想起小时候自己迷了眼睛的时候,妈妈总是温柔地为她查看,她舍不得用其它东西触碰她的眼睛,她总是用舌尖轻轻一舔,便是马到成功。如今曾志瞳仁上的微尘,也许用这个法子最灵,只是自己只在邹宁身上实施过一次,还谈不上经验老到,不知一次是否能成功呢?
柯小艾凝神运气,看准位置迅速地伸舌一舔,曾志不自主地一闭眼睛,身体一下子僵硬。心爱的女人与自己近在咫尺,并用舌头舔舐自己的眼睛,为自己消除病痛,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呢?他真想将这个女人一下子搂入怀中,向她倾吐爱的真心。柯小艾见曾志一动不动,忙问,“睁开眼睛看看,好了没有?”
曾志慢慢睁开眼睛,随着不自主的泪水大肆流下,他欣喜地叫道,“好了,好了,真是神医呀,柯小艾。”
柯小艾还伸着舌头,笑道,“折磨你的罪魁祸首还在我在舌头上吧?我得去漱口。”
曾志一把拉住她,“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让我遭了这许久的罪?”然后,他凑过来细看,清清楚楚地看到柯小艾的舌尖上粘着小小的一个黑点,嘆道,“今天我算理解‘眼裏不揉沙子’这句话的真谛了。”
柯小艾笑着直起身,正欲找自己的杯子漱口。回转身来时,不觉大吃一惊,门口,竟然站着冯一南,只见他铁青着脸,眼睛死死盯着曾志,紧攥着拳头,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柯小艾本能地张开手臂站在曾志前面,护住他,让冯一南把恶狠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一南,你怎么来了?”柯小艾有些紧张。
冯一南冷笑,“我来看你在这裏干什么好事呀?”
柯小艾镇定了一下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恳求说,“一南,不是你想象那样子的,咱们先回家,你是找我有事吧?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冯一南把本来半开着的门一脚踢个大开,故意提高了嗓音叫道,“我早就觉得这个姓曾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枉我对你柯小艾百般信任,现在看来你是把我对你的信任当狗屎踩在脚下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拉拉扯扯,干什么呢?当我是瞎子?本来我听到那些谗言还以为是他们瞎造谣,诬蔑你,现在让我抓个现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嘛回家去说?怕丢人吗?怕丢人的话别干丢人事儿呀?”
柯小艾又羞又恼,脸色顿时变得青紫,浑身颤抖着喊道,“冯一南,不是那样的,你不能冤枉好人。现在我们回家,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行吗?别在这儿丢人了,我求你了。”
“我丢人?是谁丢人大家不都清楚?今天我不会饶了姓曾的这个伪君子。”冯一南说着就挥舞着拳头向一直坐在原地没动的曾志冲去。
柯小艾使劲抱住他,拖住他的腰,喊道,“冯一南,你看在我肚子裏的孩子的份上,我们回家谈谈好不好?这是我的单位,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
被愤怒和妒火冲昏头脑的冯一南听到孩子这个词,更是火上浇油,“孩子?你别跟我提孩子,鬼知道那孩子又是谁的?搞不好它还是不姓冯。你柯小艾从来都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护着这个护着那个,唯独拿我冯一南不当人。在家裏护着那些个野种就罢了,现在你又来护着这个狗娘养的,我他妈看着你这不要脸的样子就恨不得整死你。”说着他使劲一甩,就把柯小艾推出去,咣当一声,便撞在了办公桌上。一直坐在桌边的曾志见冯一南如此下狠,大声喝斥说,“冯一南,柯小艾肚子裏的可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待她?”
冯一南见曾志向自己喊叫,更是怒火中烧,抬腿就向曾志踢去。曾志只好后退一步躲开,将椅子横在他面前,“冯一南,你疯了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侮辱我不要紧,柯小艾是你老婆,她肚裏怀着你的孩子,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大家说一说事情的原委?”
冯一南哪裏有兴趣听他说话,恶虎扑食般地扑了过去。柯小艾这时才直起身来,眼看着冯一南像一头困兽疯狂地向曾志进攻,拼命地扑了上去,一边扯住他一边喊,“冯一南,你住手,我告诉你,再不住手你会后悔一辈子。”
“娶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女人我现在就后悔了。”冯一南恶狠狠地喊道,意图再向曾志扑过去,无奈柯小艾死死地抱住他,不肯给他上前的机会,气急败坏之下,用力一搡,用腿使劲向外一拨,柯小艾便像一粒弹子弹了出去,摔倒在曾志面前的椅子上,摔倒的同时,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走廊裏一阵纷乱,听到声音的老师们都纷纷赶了过来。冯一南还想向曾志进攻,被进来的一众老师给拉开,按倒在一边。曾志早扑过来扶起柯小艾,一脸惊慌地问,“小艾,怎么啦?没事吧?”
所有人都看到,柯小艾雪白的工作服下,被一片殷红的血渍浸染,大伙不由得一齐发出一阵惊呼,“天啊,柯老师出血了,快送医院吧。”
柯小艾艰难地翻过身来,面向冯一南,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裏挤出一句话,“冯一南,你的孩子没了,我可真高兴。”
曾志吓坏了,他还从来没看见过一个女人在流产的时候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更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温婉的柯小艾有如此过激的举动和言语。他一把抱起柯小艾,向众人喊道,“柯老师必须去医院,这裏拜托大家了。”
有两个女老师跟曾志一起飞跑下楼,送柯小艾去医院。其它人都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冯一南。刚才柯小艾那带着可怕笑容的脸和那句瘆人的话惊到了冯一南,震动了他。他开始有些清醒。之前的好一段日子,他一直沈浸在快要当爸爸了的幸福当中。直至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居然接到了久违的妹妹冯一梅的电话。冯一梅在电话裏冷冷地说,“你别以为我打这个电话就是原谅你了,但你毕竟是我的亲哥,有些事我还得告诉你一声,我也姓冯,我不想让冯家的祖坟受辱。”
冯一南莫名奇妙,不知道这个妹妹在说什么,冯一梅又接着说,“我可听说,嫂子在卫校跟那个曾志不清不白。流言蜚语早都传出来了,你得小心点儿,好好看着嫂子,别被戴了绿帽子还傻呵呵地乐着。”
冯一南大惊,虽然他早都看不上那个曾志,一直在心裏对他不放心,但是以多年来他对柯小艾的了解和婚后的两年相处,觉得柯小艾该不是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再加上柯小艾天天对这个家对他都是恪尽职守,也就不想破坏夫妻感情,不愿总提这个事儿。如今听冯一梅说得有板有眼,有根有据,看来在卫校那边流言早都传出来了,只是自己还被蒙在鼓裏。他觉得他不能再继续无视他们的关系了,他得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风不起浪,好好的没什么事,别人怎么会单传他们的绯闻呢?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就决定来个突然袭击,到卫校去看看。他从来都没去过卫校,原因是柯小艾不愿意他去接她,宁可自己坐公共汽车。他想去看看,看看那裏的人对他,对柯小艾,对曾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在门卫,他说是柯小艾的丈夫,人家就立刻让他进去了,并指示他病理室的位置。他又刻意在那儿多呆了一会儿,打听一下柯小艾的情况。人家还真熟悉柯小艾,一个劲地夸她,只是,是和曾志一起来夸的,说这两个人是学校最优秀的人物,人中龙凤,整个学校顶属病理室做得最出色。冯一南心裏早有些不爽,悄悄来到病理室的门前,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裏面分明有柯小艾和曾志的声音。轻轻推开门一看,让他大吃一惊的是,柯小艾背对着他,正站在曾志面前,弯着腰,两张脸几乎贴到了一起,又是说又是笑又是拉扯。
顿时,他的心裏便如同油煎火烧一样的痛苦不堪。光天化日之下,在办公室裏,人模人样的两个老师就干这样的下流勾当吗?看来妹妹告诉他的闲话是确有其事了,他的担心也成了现实,柯小艾到底背着他跟曾志搞在一起了。这还了得?他冯一南也是人,也是男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老婆干出如此下流卑贱的事情来呢?这让他的男人颜面何存?
愤怒之下,他已经不在乎柯小艾的脸面和死活,把这一对奸夫荡妇一起千刀万剐也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他要先把那个男人打倒,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做下记号,然后再收拾柯小艾。可是,柯小艾竟然死死地缠住他,不肯让他动曾志一下,这更让他恨上加恨,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推了出去。可是,惨叫之后回头的柯小艾,着实地吓到了她,那惨白的脸上的瘆人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说什么?‘你冯一南的孩子没了,我可真高兴’?
冯一南坐在地上,回想着柯小艾的微笑和话语,开始后怕起来。这时候,一个年长些的女老师开口说道,“你是柯老师的丈夫吗?看她刚才的样子,该是流产了。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话,和平解决呢?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让柯老师怎么面对?”
又有一个老师说,“看在你是柯老师丈夫的份上,我们就不叫保安了,既然曾老师没什么事,学校也没有什么损失,你就自己离开这裏吧,和柯老师的私事回家去处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到学校来闹,我们学校可丢不起这个人。”
“丢人?”冯一南咬牙切齿地说,“是她柯小艾自己不要脸,在这裏丢人。有夫之妇,跟男上司勾勾搭搭,传出闲言碎语,我不整治她能行吗?还有那个曾志,伪君子,勾引别人的老婆,人面兽心,他们才把你们的脸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