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个好天气,骄阳似火,轻轻抚摸过天枢城裏百姓的脸盘,留下汗水涟涟。然而沈佑良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极寒之地,阳光穿不透他身上的寒冰,即使置身大火烘烤,依旧化不开他一颗冰冻的心。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沈佑良忽然一笑,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干爹已经知道他贪污的事,也答应会在沈老爷面前力保他,因而就算是沈嘉木抓住了他露出的马脚,也奈何不了他。
“佑良少爷,您说的那家子从昨日起便没出过门,我的兄弟跳墻进屋一看,裏面早已没了人。”狗子见四下无人,便放心地说了出来。
“哦?”沈佑良微微蹙眉,怎么回事,杨先生一家无缘无故/亲亲不会出门的,是有什么急事,还是……他不敢想下去了。
沈佑良急切地拉着狗子的衣襟,“快,快去给我打探清楚。”说完,松开手,一把推开狗子。
狗子有对雇主的行为很是不解,但是为了能拿到雇主允诺的钱财,他不得不装作聋子、瞎子,全当自己不知道,只要办好雇主吩咐的事就成了。“我现在就去。”
这是一条无人经过的小巷,耀眼的光线投射在残缺的落叶上,在地上印照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树影。沈佑良背靠着泥墻,低头绞着衣角,心绪因为狗子的话而无法再平静下来。虽然他自诩自己做假账多年经验丰富,但是经干爹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果然太过自大了。
“佑良,这事儿爹亲并不会怪你,其实我也猜到了一二,只是没想到的是两个小鬼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你赶出茶行。不过你不必担心等老爷醒了我自然会替你求情,但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啊!”
侧夫人的话句句都含着深意,沈佑良来不及细细思索,便开口问道:“爹亲指的准备是?”
“栽赃嫁祸。”侧夫人神情不见波动,嘴唇裏冷冷吐出四字。
“栽赃嫁祸。”
沈佑良念了一遍,突然倒吸一口气,他不是蠢人,得干爹指点,当然懂了爹亲让他找个替罪羊的意思,“找谁呢?杨先生,可是……”
沈佑良近乎喃喃的低语落在了侧夫人的耳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他的儿子怎么能学会心慈手软这套呢,他该学的是无毒不丈夫。
“你糊涂啊!”侧夫人一拍桌子,对儿子犹豫不决的样子明显不满。
“爹亲,我……”沈佑良也知不能一味地寄望于自己爹亲,必要时还得靠自己,可是杨先生对他跟亲生孩子似的,他怎么能下毒手?
侧夫人愈发生气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想过没有,若是沈桥勉站在嘉木他们那边,你心裏也清楚,沈桥勉不像以前那般重视你了,你觉得他还会对你手软吗?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把你送进牢裏,也会让你把钱填补上,你的天越还能保住吗?”
天越,他的第一个产业,即使没了王叔叔打理,可是它在他手中依然客似云来,从沈陈、棠棣中分了一杯羹。
为了天越,他也该狠下心了,“爹亲,我知道了。”
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佑良不是爹亲逼你,只是这世道你若一再退缩,那么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覆了。”
沈佑良低着沈重的脑袋,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狗子是天枢城中的一个地痞,有钱能使鬼推磨,沈佑良便找上了他。狗子够听话,也懂规矩,沈佑良倒是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在巷子裏等了会,狗子跑进了巷子。“如何?”沈佑良立刻抓住他,语气裏的着急令狗子连擦汗都忘了。
“邻居们说有一个公子带走了杨先生一家。”
“知道那个公子是谁吗?”
“好像姓安。”狗子歪头努力想起邻居们跟他说的话,“对,就是姓安。”
安这个姓并不少见,可是能跟杨先生认识的也只有安西和了。“安西和”,沈佑良扭曲了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念着仇敌的名字,“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呢!”
他一拳打在泥墻上,力道之大的后果便是泥土悉悉嗖嗖地落下,落在他的脚下。他的拳头上也沾了泥土,混合着破皮处的血丝,扎眼极了。
狗子害怕地往后退一步,此刻的沈公子在他的眼裏如同地狱裏爬上来的恶鬼,狰狞的面孔,不覆以往的憨厚,嘴角却扬着一抹恨意的笑容,两者出乎意料地配合默契,仿佛这就是沈公子该向世人展示的真面目。
“沈公子,你……”狗子踌躇着是否该说些什么缓和下两人间的气氛。
沈佑良猛地一怔,才想到巷子裏不止他一人。他收敛了神情,从怀裏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抛给狗子,“你再帮我去多找几个人过来。”
狗子高兴地接了钱走了。
他想到了,即使安西和带走了杨先生,可也不会让杨先生离开天枢城,因为他们也需要杨先生,那么,杨先生必定是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应该就在茶行附近的客栈裏。
狗子带了五个人来,皆是天枢城中的地痞。沈佑良吩咐了他们要办的事,六人各自散去。
“杨先生在吗?”沈佑良扣着门。
屋裏的杨先生一惊,真的被西和少爷料中了佑良少爷来找他了。那么,他该如何?
屋外的人耐心地扣门,似乎是料定了屋内有人在,一定会来开门。
杨先生长嘆一声,罢了,避而不见也不是个好办法,看在以往的师徒情分上,还是见一面吧,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等会。”
杨先生整了整衣服,拉开门栓打开门,恭身做了个揖,“佑良少爷。”
沈佑良托住杨先生的双臂,嗔怪道:“杨先生,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嘛!”
杨先生不说话了,把人迎进了屋,倒了茶水放在沈佑良面前,“佑良少爷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