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进来了。甄戚若趁着无事,便来看看嘉木,顺便讨要点东西。
三年前的事发生后,他们见到甄戚若总是有几分愧疚,幸好他额头上的疤淡了许多,头发遮着倒是个漂亮的伽蓝。
扶风如下了战场保住命的小兵急急跑出了屋,生怕再耽搁一会,少爷又要旧事重提了。
屋裏,甄戚若一开口便是要礼物。今年的生辰草草收场,既无人庆贺,又没礼物可收,甄戚若心裏委屈了。
嘉木并不多意外,甄戚若本来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不来要礼物才是奇怪。嘉木拿出后来准备的礼物,是一条果核雕成的小船。
果核虽小,但架不住师傅手巧,一条小船栩栩如生,巧夺天工。透过船上的窗户,裏面的物什清清楚楚,小桌,小凳,一应俱全。
甄戚若捧着船,拉着人坐一块欣赏,他指指点点,嘉木答几句。这寻常的举动落在进来的西和眼裏,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他悄悄退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心裏胀胀的,有些酸涩,甚至想将甄戚若拖出去换上他站在嘉木身边,他实在不敢相信有天他会嫉妒甄戚若。
嫉妒,是种可怕的情绪,西和想。
晚上的宴会,白银画成了沈家的坐上宾,他与西和坐在一起,在饭桌上接受大家的好评,娃娃脸上春风得意。
西和沈默地吃着,他就跟众人隔离开来似的,喧闹声只是衬出了他骨子裏的落寞。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说话,努力集中心思,不让自己去乱想。而当亲眼见到嘉木吃了甄戚若夹的菜后,他来前鼓起的勇气剎那间破碎。
他的脸一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逃离了此处。他一个人如游魂飘荡,不知方向。就在刚才,他明白了一事,他对嘉木的在乎比他想的深。
从前是为了报恩,又听说沈家少爷有喜欢的人,才答应了婚事。他设想得很好,他不用做什么,只要等着嘉木厌烦了他,解除了亲事,他就能自由。然而,现实不是由着他的想法来,苏醒后的嘉木对他的好,对他的照顾,慢慢软化了他。
这样也不错,至少两人能够长久。他一直保留一份清醒,生怕以后走不了,于是他故意对嘉木的一些举动不做回应,或是歪曲理解,令嘉木不断失望。
他走不了了,这个念头盘旋在他脑海,就像个咒语紧紧箍住了他,寸步难行。
在馆裏的时候,叔叔们总把“难得有情郎”挂在口头上,听得多了,看着每日人来人往,却没几个真心的,都是讲着花言巧语走后不认人的好色之徒。
爹亲曾说相恋可以,但决不能失心。失了心,整个人任人摆布,面子裏子都丢光,所以再爱一人,也要保持清醒,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这么做了,始终划了一道清晰的界线,越过了便收回脚。可是他无论再小心,也还是陷了半个身子进去,另外半个在外面苦苦挣扎。
他该怎么做?西和回想着爹亲的话,希望能解开眼前的乱结,可惜他爹亲忙着骂他的死鬼爹爹,却没能教他破解之法。
唉,还得靠自己呀!
抬起头,不知不觉他到了花园,他和嘉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回忆如大浪将他冲到了沙滩,慢慢咀嚼过往。
晚上的花园没了白天的烘烤,花枝招展,热情地摇摆枝叶,引人驻足观赏,嗅嗅芬芳。凉风袭袭,混合花香,吸一口沁人心脾。
心在静旷的氛围平息了悸动,一下一下,格外地安心。
庭轩阁前,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烛光中还能看到他拧着眉。西和忽然产生了尴尬,他不想见到嘉木在他没考虑好前。
可没等他溜走,嘉木眼尖地瞧见他的身影,“西和。”
他反射性地喊了声:“嘉木。”这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能假装没看到他吗?西和很想问句。答案当然是不能,嘉木大踏步地朝人走来,好不容易歹到了人,他不能再让人跑了。
嘉木习惯性地去拉了人手,西和往后缩,脸上也是不情愿。嘉木的心一跳,怎么一会不见,西和倒是懂得了害羞,难道他明白了我对他的心思吗?
嘉木偷着瞅了一眼,西和面对他很不自然,无意识地搓手,他的猜测成真了。这时,他该以退为进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西和终于能松口气了,憋下去都快踹不上气了。然而他的心裏却并不开心,嘉木临走前哭丧的脸,令他难受地别过了脸。
进了屋,一个人抱住了他,不用看,便知是抱着枕头的白银画。
白银画从西和进屋起,一张嘴就像有线拉着开开合合,说得西和都没空想心事,全应付他了。
“西和,明天我要和沈老爷他们去别院,你也一块去呗。”白银画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邀请西和通往。
西和原本眼睛也不该眨下就拒绝了,可他的眼睛不仅眨了,眼珠子还转了转,离开对两人都有好处,他同意了银子的要求。
他们的行程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嘉木没料到的是西和。而在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西和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