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那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不会,不会了!”男人摇头,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语气中都带了些兴奋,“爸爸不会再丢下你不管了,佑佑,爸爸跟你保证!”
“那……这两天我回去把家裏收拾收拾。”
“真的?!”男人的手一下收紧,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怎么能让你来,爸爸收拾,爸爸收拾就好,你好好在学校呆着,周末、周末就跟爸爸回家!”
回家……么?
罗佑脑海裏一下浮现出公寓主卧裏的那张大床、放满画具颜料的书房、还有自己偷偷酒摸摸藏小零食的厨房壁柜……他这时才发现,公寓裏的一切他都能如数家珍的背出来,而自己家裏的布置摆设,竟然已经模糊到需要努力回忆才能想起一些了。
到底……哪裏才算是我的家呢。
他走神走得厉害,压根儿没听清对面男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什么,直到男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才猛地回过神来,“啊!好。”
“好什么好。”男人揉揉他的头发,“你根本没听我说话。”
“啊……不好意思。”罗佑垂了头,小声道:“能不能再说一遍?”
男人楞了楞,心裏不禁苦笑,原来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和自己生疏到这个地步了啊。他站起身,重新坐到与罗佑并排的位置上,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佑佑,你听好,爸爸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你要和我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罗佑心裏一咯噔,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男人见状,神色不禁柔和了些,“你慢慢想,我不逼你。”
沈默半晌,罗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他是好人,有帮我很多。”
“那么……”男人紧紧盯着他,“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罗佑一下茫然了。
是啊,什么关系呢?他慢吞吞地想道:情人关系?还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男人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也不再问,微微嘆了口气,接着从怀裏拿出一张支票来,似乎是犹豫了下,然后放到罗佑手裏。
“你猜猜,这是谁给我的?”
罗佑眼睛倏然瞪大,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男人,握着支票的那只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问道:“是沈……沈小姐?她去找你……”
男人一把握住罗佑的手,手把手地、一点一点把支票撕了个粉碎,然后把他摁在了自己怀裏,安抚道:“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该这么刺激你……”他顿了下,又说:“但是我给你看这个,就是想让你知道,咱们不是多有能耐的人,但是咱们也决不能受这种侮|辱是不是?”
罗佑觉得喉咙裏针扎一样的难受,他用力抓着手裏的布料,除了带着哽咽的、粗重的呼吸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男人轻拍他的后背,不急不缓地说:“我看到支票时也是你这样的心情,但是更多的是后悔啊,后悔我这几年来像个废物一样顶着老婆给的绿帽子成天喝酒、赌|钱、穷困潦倒,把我的孩子晾在一边不闻不问,竟然让他遭到了这么大的委屈。”
罗佑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以从男人嘴裏听到这番话,他恍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难一下得到了回报,而在亲情这样触手可及的时候,他这几个星期以来紧张、混乱、委屈、难过等等的情绪统统爆发出来,眼泪几乎瞬间就汹涌而出,完全失了控制。
前胸突然被什么浸湿,男人一楞,随即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面巾纸,略有些笨拙的去抹罗佑的脸,等怀裏的孩子稍稍平覆下来,又继续道:
“现在爸爸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不希望你以后像爸爸一样,被人家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议论,说你看那谁谁家的孩子,正经事不做,竟然和男人搞到一起去了……而且看样子你自己也知道,人家是有女人的,那先不说别的,单破坏人家婚姻这一点,咱们道德上就说不过去了,你说是不是?”
“再说……”男人轻轻揉着罗佑的头发,听着怀裏细不可闻的抽噎声,喃喃道:“我看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这么下去,迟早你要吃亏的。”
可最吃亏的却不是我啊……罗佑眼前一片模糊,然而脑子裏却不断想起郝帅那一张消瘦惨白的脸,他闭了闭眼,泪水立刻就滑到了唇边。
好咸。
“离开他吧,听爸爸的,爸爸不会害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