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神情专註得很,宫弦月看着觉得有趣的紧,便就蹲下了身陪他一起,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他说话。
她嘿了一声:“小孩,你干什么呢?”
贺兰容筠蔑蔑瞥了她一眼,记着刚才与身旁这个女人同站时,要比她高了半头,便道:“我…我……比你…你…要…要…高…高!才……才……才不是……什什…么……小孩!”
宫弦月笑出了声,是个小结巴呢,怪不得不怎么说话。她双手抱膝继续蹲在贺兰容筠身旁,看他用手刨好了坑,又挪了一挪身子将附近梨花树上飘落在地的花瓣全都捡入了衣兜裏,又悉数兜过来,将那些雪白的花瓣埋入他先前刨好的土坑裏。
“葬花呢?”宫弦月看了明白,笑着问了一问。
少年不说话,眼睛眨了一眨,黑亮的眸裏像是有小星星在闪,他默默点了头去。
宫弦月浅浅一笑,伸出手去:“我帮你一起吧?”
少年还是不说话,他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呆呆摇头,低眸专註着手上的活,将花瓣葬入土中,掩埋好,洒上松松软软的一层新土,让它们作为梨树的养料,等到来年又一春,花还会盛开。
宫弦月瞧着那少年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弄的满是泥土,有风吹过,他额前的长发飘飘洒洒遮去了视线,他便就顺手一撩拂去长发,抓了抓,挠了挠,让长发不再挡他视线,结果就又搞的自己脸上也是满面泥泞,可他自己却好像是一点都不知道。
低头又继续捡花入土。
宫弦月便忍不住连连好笑出声,这小结巴真是有意思得很!
又是那样的笑声,贺兰容筠听见,回头就没来由的瞪了宫弦月一眼。
宫弦月讶异,正对上少年的视线,笑的愈发深了,还未来得及问:“你瞪我做什么?”少年却是就被她直勾勾望的一个飞快又低下头咬着下嘴唇转了过去。
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他默默想着。
宫弦月摇摇头任他去了也没再问,盯了少年的背影半晌,忽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试探的问:“嘿,你叫什么?”
花葬好了,少年转过身去,望着宫弦月却不说话,之前单纯清澈的眼神裏此时倒是透露出一丝警惕。
而宫弦月似是看得懂少年那眼神裏突升的一抹迟疑警惕,这个时候,少年渐渐有所防备,宫弦月便就盈盈笑着先行说了自己的名头:“又不说话吗?那我便先告诉你我叫什么好了。”
“我叫月弦。”
“你呢?小结巴。”她又笑了笑问,伪装之下,也可以若少年一般,清纯无害得很。
“月……月……月…弦…弦月…弦。”贺兰容筠小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默默记了去。
而后,他抬眸又看向宫弦月,发现她一直在笑,眉眼弯弯如新月,明媚好看,倒是不像坏人的模样,别人先就已经报了名,那他再说了自己的名字,这样才就很对等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他卷了卷舌头,一瞬间陡然升起的警备在映入他眼底的那明凈笑容感染下又逐渐散去,倒是应了那句来得快,去得也快!
少年舔了舔唇,咽了口口水才开口:“我…我……我叫……贺…贺…贺兰……容容…容……贺兰容筠。”废了好大的劲,少年才把自己的名字将将说的完整,他在心裏默默想着,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名字说得结巴,说的不完整让别人听了笑话!
果然,这一次宫弦月没有笑,她在暗暗思忖着:“贺兰容筠,竟真的是贺兰容筠吗?!”自洛南山死后,贺兰容筠是其亲传弟子得其全部武学,怕是现在只有他才可以逼出洛南山曾经以点苍穴法打入羽夜体内的蚀骨钉。
这般想着,便就不由脱口追问了一句:“点苍派的贺兰容筠?”
少年想了想,犹豫着,迟迟不做回答,嘴唇被他咬得紧。宫弦月看在眼裏,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着急,又让少年开始迟疑不定。
转眼她便又对着少年笑了笑,很快就又恢覆了此前一派简单纯粹的模样,并抬手从衣袖间掏出一条柔软印着些许碎花的手绢,递给少年,粲然一笑:“小结巴,你脸上都是泥呢,擦擦吧。”
见少年低眸望着那条手绢依旧楞怔不动,宫弦月便先是热情一步上了前,笑着说:“要不我给你擦吧?毕竟,你也看不见面上哪裏臟了?”她抬手,眼看指尖就要触到少年一张青涩稚嫩的脸,这个时候,少年面上却是微微泛起潮红一瞬,一手飞速夺过宫弦月手裏的手绢。
“不…不……不……不用!”他结结巴巴的说完,拿过手绢来胡乱就擦了擦自己的脸,不时又抬头看了宫弦月一眼,清透纯澈的眸子裏发现她依然笑的一派无害模样,如山水明凈,春花绽开般好看。便想着之前她问的话,搓了搓手,心思单纯的褪去所有,默默点了头去:“是……是…是……我…我……我是……”
未曾说完,客房门前便传来一声叫喊:“容筠,时候不早了,快些收拾准备好,我们要启程了。”
闻言,贺兰容筠转头回看,顺从的点点头。顿了片刻后,用脚尖搓了搓地,后悔怎么没有早点说呢,本来说话就不利索,还反应那么慢!
又没有把话说完整,让人家耻笑……
他低头这样想着,将手绢握在手心裏,偷偷看了一眼宫弦月后便准备默默转身走掉,却被宫弦月一把拉住:“我知道你是了,小结巴,咱们有缘再见喔。”她盈盈笑语,换来贺兰容筠点了点头。
而后,便看见少年似风一般向风陵渡那方跑了过去。
随后宫弦月也回了屋,边踱步边想着刚才:咦,那小结巴点头的时候好像还对着她腼腆的笑了一笑,好像她还看见那小结巴,微微笑的时候有两颗白花花的小虎牙露在外面呢!
真是可爱得很呢!再细想着他刚才的那种种反应,这点苍的掌门看来不仅是个小结巴?还是个小呆瓜、小傻瓜!
应当好骗得很?
如若真是那样,宫弦月暗暗盘算着,那接下来南宫过后,与他而言便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