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收拾完东西,转头见太子妃盯着那一副别致的狐貍面具出了神,不由腆面笑起来:
“太子妃,这面具其实最初不长这样……最开始的时候,面具只有一种颜色,那上面的红色花纹还是茗贵人后来画的。”
这话成功转移了谢双双的註意力。
她看向那宫女,杏眸露出明显的楞怔神色:
“这是茗贵人画的”
“是啊。”宫女见太子妃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太子妃不知,当年茗贵人的画技可是绥京城一流,就连宫中顶级画师都比不上茗贵人呢。”
听见这话,谢双双不由来了兴趣,睁大眼睛,好奇道:
“怎么说”
“茗贵人年轻的时候,便已在绥京城出了名……要知道,自茗贵人笔下画出的女子肖像,不仅生动逼真,还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啊!”
“那时候,全城贵女纷纷找茗贵人画自像,茗贵人也因此轰动绥京城。而皇上呢,也是听闻了这个消息,才知道茗贵人的……”
范茗不是绥京人。
据坊间人传闻说,范茗是因为家道中落,独独留下了她一人,才被迫出来谋生。
只是她兜兜转转,阴差阳错间便来到了绥京城。
在范茗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时,便对笔墨绘画显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而她那时家境尚且富裕,爹娘便任由她拜夫子学画去了。
谁知道真应中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句话。
范茗天赋实好,灵气也足,又肯下功夫学,只过了一段时间,便已比教画的夫子还画得更加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了。
在她来到绥京城后,便以给人画像为生。
谁知道一来二去,范茗一只绘笔,一双巧手画出了响当当的名声,无数世家女子随即蜂拥而至,亲自上门来找她画自像。
那时她的名字在绥京城可算是如雷贯耳,也由此被人口口相传,一直传到了皇宫裏。
年轻的皇上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子起了兴趣,御驾亲临于添香画坊,特地见她一面。
范茗自小生得漂亮,一点也不亚于京城美人,再加之自身清冷孤傲的性格与独特的主见,很快便让年轻的皇帝沦陷了。
皇帝想纳范茗为妃,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她范茗这辈子不嫁不喜欢的人。
就算如此,皇帝也没有放弃,认真下了心思,变着法子开始追求范茗,丝毫没有气馁。
就算再如何孤傲,总归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抵挡不了英俊男人的殷勤奉献。
于是范茗进了宫,成了茗贵人。
那一段时间,茗贵人几乎宠冠六宫,盛极一时,可谓是看红了不少妃嫔的眼睛。
可是,天子的圣眷宠爱总是不可能长久且专一的。
几个月后,皇帝纳了新欢。
范茗向来清冷孤傲,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她没有对皇帝吐露自己不满的情绪,只是开始深居宫殿,闭门不出,整日整日地沈默作画。
据知情宫女透露,那段日子的茗贵人几乎很少笑,从前性子便冷清,此后更是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冰美人。
然而这并不是导致她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原因。
之前在茗贵人得宠时,便有个别妃嫔对她怀了嫉恨之心,现下虽眼见着她失了宠,那妒忌的情绪却仍消散不去。
几日后,范茗被诬陷,罪名是下计谋害一位正得圣宠的妃嫔,手段阴毒,证据确凿,毫无反证机会。
金銮殿上,皇帝看着这个从前温婉清傲的美丽女子,满心愤怒痛恨,抬手打了范茗一巴掌,同时下令将未华宫禁为冷宫,此后再不让范茗踏出未华宫半步。
范茗一句话也没说,跟着领头宦官,漠然转身走出了金銮殿。
后来,范茗一直幽居未华宫,再没有人见过她。
一切就这样平静地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不知为何,一日夜深人静时,未华宫突然燃起大火,熊熊火光冲天,映得天际艷红无比。
很快便有人发现未华宫的火势,连忙带宫女太监上前灭火。
火势很快就被扑灭,只是未华宫内,却再也找不到茗贵人的身影。
只有一个细心的宫女在一地灰烬中,找到了范茗从前最是喜爱,然而如今已被火苗舔舐断裂的玉兰发簪。
后来,宫女太监在收拾茗贵人生前遗留下来的画轴时,竟看到无数堆迭成山的女子精致绘像。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楚楚动人,惹人喜爱。
可是,宫女翻遍了所有画轴,却没找到任何一副茗贵人自己的画像。
范茗画尽了天下美人,却唯独不画她自己。
……
谢双双失了魂一般,怔怔听着,心中情绪覆杂怅然。
原来茗贵人是这样一个女子。
她在讚嘆茗贵人孤傲气节的同时,却又为茗贵人的结局难过不已。
分明是那样鲜活清傲的美人,却生生葬身在了冰凉的宫殿裏,与世长辞。
谢双双嘆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掠过不远处雕花的木柱,正想往另一边走去时,整个人却倏地一顿,心跳顿时如鼓般急促起来。
她转回头。
那裏悬挂着一副画。
画中是一片悠远的青山河流,近前的石滩上,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临河而站,笑容清冷而疏离。
她心中有肯定的猜测呼之欲出——
那便是范茗。
可是……她不是没有绘自己的画像么
犹豫一瞬,谢双双很快便略去了这个问题,因为这并不是她方才驻足停留的真正原因。
让她真真正正震惊的,是那画中女子的容貌——
竟然和记忆中一张稚嫩的脸……
几乎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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