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珏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在众人震惊慌乱的视线中,忽极轻极浅地笑了一声。
穆桓以为他喝下了清酒。
但其实那三杯酒,都是毒酒。
穆桓生性多疑,麾下的人更是诡谲狠厉,若被发现,便再难扭转局势。他只有这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便只能赌。
而他最终是赢了。
身旁女子秀美的小脸煞白一片,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往下掉,看得人心疼不已。
痛苦愈来愈剧烈,仿若要摧毁人的意志。
穆珏神情不变,淡淡睨向她,勾了勾唇,低声哄她:
“哭什么死不了。”
他的语气很淡,似乎身前的她只是因为做错了事情,委屈地哭鼻子,简直像在安慰小孩子。
还未等谢双双反应过来,穆珏却骤然拧起眉心,压抑地闭上了眼睛。
白衣染血,如流沙般从她的手中划过。
***
殿内清凉如秋,香炉内一缕缕飘出青烟,安神怡人的烟雾在宫殿内扩散开,嗅得一众宫女昏昏欲睡。
此时,终于有声音从内殿传来,外殿守着的宫女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端身肃容站好。
“回禀皇后娘娘,此毒凶险,太子殿下能坚持那么久,还是因为提前服用了清和丸的缘故,还有太子殿下自身强健的底蕴。否则,恐怕……”
太医苍老的声音微带愁虑,在静谧无比的宫殿内轻轻回荡着。
皇后还未说话,一直苍白着小脸坐在一旁的谢双双已然抬眸,轻声问道:
“他会醒吗”
距离太医初诊治疗,已经过去了足足三日,可穆珏还是没有醒来。
“这个……”太医犹豫了一会儿,
“毒虽已解,但由于太子殿下中毒时内力损耗极大,恢覆时间久。能否醒过来,还需看太子殿下自己。”
见她脸色不好,太医心中恻隐,却还是道:
“也许殿下即刻就能醒,但也许……需要三年五载。”
谢双双睫毛低垂,小脸失魂落魄,不再说话。
皇后的目光掠过床榻上侧颜如刻的穆珏,又看了看一旁神情怔怔的女子,不由摇头嘆了口气。
这命运多舛的小两口啊……皇后嘆息着转身,环顾四周,想留一些安静空间给他们,便挥了挥手示意太医,带人无声地走出了宫殿。
少了最后一丝人气,寝殿随即彻底恢覆了沈寂。
谢双双小脸未施粉黛,愈显素凈清丽,她一言不发,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
月色流云衣摆逐渐收束,谢双双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
视线在穆珏俊美的面上扫过,她咬住下唇。
他其实不常笑,偶尔说笑时,笑意都是漫不经心,不达心底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事情压得多的缘故,他散漫笑着的时候,眼底都是冷的。
以致于现下就算昏迷,他的眉眼也淡漠冰冷,疏离至极。
“餵……”她低声道,似乎是知道他听不见,失落地嘟囔一声,
“木鱼,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你都睡了好多天了,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你也不知道。”
谢双双低声说着,恹恹地走到床榻边蹲下来。
她随手撑住脸颊,无意识地摆弄床帘边的小垂花。
“父皇知道了这件事情,生了好大的气,当场就把穆桓废了,发配西夷。他是再也回不来了。”
“坏人得到了报应,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她难过地吸了两下鼻子,嘀咕道,
“大家都盼着你醒过来呢。”
说着说着,谢双双却又想起什么,蹙了蹙眉,杏眸慢慢流露出懵懂神色:
“外面的人都在说,父皇要退位了。等父皇退位以后,你会继位登基,成为新的皇帝……”
“当了皇帝,你就不是太子了。”
她垂眸,把玩着床帘边月白色的小垂花,思绪逐渐飞远,眉心却越皱越紧:
“可是,你要是成了皇帝,就会有后宫内院。有了后宫内院,就会有很多妃子……”
想到之后的情景,她呆了一瞬,反应过来,骤然便委屈地怒了。
“反,反正日后有很多妃子来心疼你,还要我做什么现下我还白白在这裏照顾你,不是蠢是什么”
“我才不做冤大头,我才不要替别的女人照顾你……你自生自灭吧,我,我不管你了!”
谢双双嘀咕着站起身,越想越不高兴,又生气地跺了两下脚。
下一秒,她将手上的绢帕往穆珏脸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初醒的倦懒与轻慢。
“孤不纳妃子。”
“只你一个便够头疼的了,孤是嫌命太长么。”
这声音……
她身形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
那人倚在榻边,随手捡起她扔过来的绢帕,凤眸轻哂,笑意惑人。
半晌,才低声道一句:
“过来,让孤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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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仓促了,后续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