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那一日,她尚在镇国公府的小厨房时,便向哥哥谢奕问了当今朝野的局势。
左相郑其奈,是当今颇得圣宠的婉贵妃的父亲,也是三皇子穆桓的外祖父。郑其奈为人处事圆滑,旁人见到他时,他便总是笑呵呵地拢着衣袖,十分好说话的模样,倒是右相贺临整日板着张脸,显得十分古板沈静。
不过,既然能稳稳当当地坐在丞相的位子上,这些老狐貍定不如表面一般简单。
今日无事,谢双双早早起身,盥洗换衣完毕后,便踏着晨露出了太子府。
准备去酒楼时,又顺道拐去西街李家阿婆的铺子买了几卷槐花糕。
日头还早着,路旁的小贩才刚刚开始摆摊卖东西,她一袭浅色素衣,心事重重地转过街道口,来到如意酒楼。
此时客人并不多,殷烛几人还在后厨忙碌早膳,前堂只趴着一个小人儿——阿梧醒来不久,还坐在木桌旁昏昏欲睡。
谢双双将槐花糕放到阿梧面前,清香飘散至鼻尖,阿梧立刻惊喜地睁开眼睛。
“双姐姐!”阿梧用手捧上肉嘟嘟的脸蛋,
“你怎么记得阿梧喜欢吃槐花糕呀。”
“才不是给你买的,”谢双双笑哼一声,
“双姐姐自己吃。”
阿梧机灵得很,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顿时嘻嘻一笑,一把抱住槐花糕:
“双姐姐才不喜欢吃呢,大家都知道,只有阿梧喜欢吃槐花糕。”
“好了好了,”谢双双笑得无奈,把槐花糕往阿梧面前一推,
“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阿梧“啊呜”一声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却用手撑住下巴,神游天外,嘴裏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左相,右相……”
“双姐姐,你在说什么”阿梧含糊不清地嘀咕。
谢双双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一些事情。”
既然左相郑其奈已是穆桓一派的人,那么尚未参加党争的右相贺临……
思衬片刻,她又嘆了口气,感觉自己莫名其妙。
分明是个自小两耳不闻皇宫事的人,想这么多做什么
双姐姐这算什么回答呀。阿梧有些纳闷地咬了一口槐花糕,槐花的清甜香气顿时顺着舌尖甜进心底,他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继续问:
“那双姐姐适才说的左相,右相,是什么东西”
见阿梧眼中闪着熠熠光辉,一副好奇的模样,她抿唇笑了笑,还是开口解释起来。
“皇帝陛下为了更好地处理政事,在朝廷设立了许多文官武官的职位,其中呢,在文官中位列第一的便是丞相。”
谢双双撑着下巴,继续道:
“绥庆朝有左右二相,左相为郑其奈,右相为贺临,不过,说到贺相这人呢……”
“啪!”猝不及防间,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陡然传来。
谢双双一怔,到了嘴边的话自然便断了。
她转头看去,只见黎九韶脸色黑沈地站在不远处的木桌旁,手上空空如也,十分干凈清爽。
倒是不久前端在手裏的瓷盘子,已然混合着酒酿米糕,碎成了一地的混乱。
谢双双面无表情地沈默半晌,挑起一边眉毛:
“请问……黎少爷,你是嫌自己工薪太多了吗”
黎九韶却没回答,眼神变得阴鸷,盯着她道:
“你方才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谢双双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听见了么。”
移开视线,她敛去眸光,弧度漂亮的指尖轻敲了敲桌面,不动声色道:
“你反应这么大……难道和人有仇”
黎九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猛地收回视线,蹲下去,开始收拾地上的残渣。
“没有。”黎九韶声音平静。
他既这么说,谢双双便也没再追究下去,她覆又看向阿梧,讲故事一般,继续道:
“听说右相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自小饱读诗文,人却有些古板,只认死道理……”
黎九韶没再说话,兀自默不作声地清理完了地上的碎渣。
只是他竟也不用其他工具,直接上手捡拾。碎瓷片锋利的边缘不经意间割破了手,血液鲜红一片,他也没感觉。
倒是后来的殷烛端着盛了几碗白粥的托盘,经过黎九韶身边,见他满手鲜血,吃了一惊,连忙放下托盘拍了拍他:
“怎么手上流了这么多血!快找阿定……不对,找廖安去!廖安比较稳妥些。你这看着太瘆人了,怎么弄的啊……”
黎九韶没有应声,拿着一手鲜红的碎瓷片,沈默地走开了。
谢双双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
天色渐晚,晚霞绚丽,将云朵渡上了一层潋滟的金光。
谢双双坐在柜臺前,偏头瞧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轻打了个呵欠。